第六十八章 宫中来人
尚衣局的掌事太监李公公，专门负责宫廷贡布的采买和制作，听说京城里出了一种新式棉布，比贡品还要好，立刻来了兴趣。
在奏请皇后之后，当即带着几个尚衣局的女官，亲自来到巧娘阁考察。
李公公一行人刚走进巧娘阁，就被铺子里陈列的棉布和成衣吸引了。
他拿起一块织着稻穗纹的红色棉布，摸了摸，又对着阳光看了看，眼中满是惊讶。
“这布……质地轻薄如纱，颜色鲜亮如霞，纹样精致如画，比咱们尚衣局的贡布还要好！”
旁边的女官也纷纷点头。
“是啊李公公，这布的工艺太精湛了，尤其是这纹样，新颖别致，寓意也好，若是做成宫装，肯定能得到娘娘们的喜爱。”
王氏连忙上前迎客，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李公公，各位女官，快请坐。不知各位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李公公坐下，开门见山。
“王姑娘，我们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考察贵阁的棉布工艺。听闻这棉布是你改良的？”
王氏可不敢认这个功劳，连忙摇头。
“回公公的话，这工艺并非民女所创，而是民女的母亲李秀秀老太太传授的。”
“哦？”李公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竟是一位老太太有如此本事。不知李老太太可否一见？”
王氏有些为难。
“我娘年事已高，不喜热闹，怕是不便见客。”
正说着，李秀秀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今天原本是打算出门的，所以特意打扮了一番，是一身藏青色褙子，沉稳大气。
看到面前的宫人，她眼底掠过道讶异，随即又冷静下来。
“几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李公公见李秀秀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丝毫没有寻常乡下老太太的怯懦，心中暗暗称奇，连忙起身行礼。
“老奴见过李老太太。久闻老太太手艺精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公客气了。”李秀秀坐下，语气平淡。
“不过是些糊口的小本事，让公公见笑了。”
“老太太太谦虚了。”李公公指着桌上的棉布。
“这棉布工艺精湛、纹样新颖，远超市面上的任何布料，若是能引入尚衣局，改良宫廷贡布，定能让娘娘们满意。老奴斗胆，请老太太入宫，亲自传授这棉纺技术。”
此言一出，王氏和旁边的女官都愣住了。
入宫传授技术，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如今居然落在了她们家的头上？
就在王氏以为娘会直接应下来的时候，李秀秀却笑着摇了摇头。
“公公的好意，老婆子心领了。只是老婆子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宫中规矩繁多，老婆子怕记错了礼数，失了体统，反而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厚爱。”
李公公一愣，没想到李秀秀会拒绝，他连忙劝道。
“老太太放心，宫中规矩，不及老太太，您不必在意。皇后娘娘也说了，只要老太太能传授技术，一切都好说。”
可李秀秀却依旧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公公莫要再劝了。老婆子确实不适合入宫。不过……”
李秀秀说着，余光扫到旁边满脸紧张的王氏，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儿媳妇已经深得我真传，纺纱、染色、纹样设计，样样精通，比我还要熟练。让她入宫传授技术，可比让我这个老婆子去更好。她年轻，记性好，能把工艺的细节都讲清楚，也能更好地配合尚衣局改良贡布。”
李公公看向王氏，见她容貌清秀、举止得体，眼中带着几分犹豫，又看了看李秀秀，知道她心意已决，便点了点头。
“既然老太太这么说，那便依老太太之意。王氏，不知你愿不愿意入宫？”
王氏心里又惊又喜，还有几分忐忑。
入宫是荣耀，可宫中规矩森严，她一个乡下女子，怕自己应付不来。
可若是不去，又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不仅自己没了立住脚跟的资本，巧娘阁也难以更上一层楼。
她咬了咬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移到了李秀秀的身上。
后者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当着宫人的面，又不好直说，于是便借口自己有些不舒服，让王氏扶着她去后面找药。
两人刚避开宫人视线，李秀秀便直接道。
“王氏入宫传授技术，是朝廷对你手艺的认可，这是多大的荣耀？你若这样瞻前顾后，巧娘阁如何能更进一步？”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入宫之后，只需要好好传授技术，帮尚衣局改良贡布，得到皇后娘娘和陛下的赏识就是，只要成了往后谁还敢轻视你？巧娘阁也能借着宫廷御用的名头，更上一层楼，成为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成衣阁。”
王氏听着母亲的话，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去。
“好，那我知道了。”
说罢便匆匆回了前头，去回李公公的话。
“公公，民女愿意入宫。民女定会倾尽全力，将棉纺技术传授给尚衣局的各位师傅，绝不辜负皇后娘娘和公公的信任。”
李公公见她答应，满意地点点头。
“好！王姑娘果然爽快。那明日一早，老奴就派轿子来接你入宫。”
送走李公公一行人，王氏激动地抱住李秀秀。
“娘，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肯定不敢答应。”
李秀秀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傻孩子，这是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入宫之后，要谨言慎行，好好做事，既要展现自己的本事，也要懂得收敛锋芒。记住，你的根在巧娘阁，在你的手艺上，无论到了哪里，都不能丢了自己的本心。”
“嗯，我记住了。”王氏重重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翌日，宫里的轿子准时来到巧娘阁门口。
街坊邻居远远围观，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敬畏与羡慕。
王氏穿着一身崭新的靛青色衣裙，料子是自家最新一批改良棉布中最沉稳的颜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上面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她深吸一口气，在李秀秀和王春梅鼓励的目光中，稳稳地迈步，登上了那顶顶宫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王氏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再仅仅关乎自己，更关乎巧娘阁的声誉，关乎李秀秀的心血。
宫轿一路穿街过巷，驶入那巍峨的宫墙。
王氏不敢掀帘偷看，只听得外面人声渐稀，马蹄和车轮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愈发显得肃穆。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下。
“王娘子，请下轿。”
内侍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宫中特有的规矩。
王氏定了定神，弯腰走出轿子。
刚抬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精致但不算奢华的院落，匾额上写着“织染司”三个字。
早有几位穿着尚衣局女官服饰的妇人等在阶前，为首的正是一日前去巧娘阁的严女官。
“王娘子来了。”严女官面色依旧严肃，但眼神比昨日缓和了些许。
“蜂皇后娘娘懿旨，命你暂居织染司内院，方便传授技艺。这两位是司里的掌事姑姑，会负责安排你的起居，并协助你工作。”
两位掌事姑姑上前见礼，态度客气，却带着几分压迫，王氏见状，连忙回礼。
“民女见过各位大人、姑姑。初来乍到，诸多规矩不懂，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见她如此懂礼数，严女官这才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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