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宴会当日
面对李秀秀的提问，王春梅沉吟片刻，这才回答。
“她们想看我是不是只会拨算盘、摆碗筷。那我就让她们看看别的。我想……带些番薯做的精巧点心去，就当是个新鲜玩意分享。若是有人问起田里的事，我便照实说。她们谈诗论画我或许插不上嘴，但论起春种秋收、土地墒情、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我总还能说上几句实话的。”
“好！”李秀秀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这就对了！不卑不亢，有什么就拿什么出来。我们不跟她们比风花雪月，就跟她们讲实实在在的东西。点心的事娘帮你琢磨几个新奇样子，保准又好看又好吃。”
接下来两日，王春梅沉下心来准备去赴宴的事宜。
李秀秀则一头扎进了小厨房，凭着记忆和巧思，带着王氏和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鼓捣出了几样让人眼前一亮的番薯点心有做成梅花形状。
每一样都小巧精致，卖相绝不输任何贵价点心。
李秀秀看着小厨房的摆着的这一切，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可都是现代的花样。
她就不信，这还没办法拿下这些人。
眨眼间便来到了赴宴那日。
王春梅选了一身湖水绿的杭绸衣裙，颜色清雅，样式简洁大方，发间依旧簪着萧景渊送的白玉兰簪，整个人如同初夏池塘里一支亭亭玉立的荷，清新脱俗，在一众姹紫嫣红中反而格外显眼。
郡主别苑内，奇花异草，曲水流觞，处处透着雅致与奢华。
来赴宴的夫人小姐们果然个个光彩照人，笑语嫣然。王春梅安静地跟在引路丫鬟身后，礼仪周全地向主人和几位眼熟的夫人问好，态度恭敬却无谄媚，很快便融入了角落一处相对平和的圈子。
起初，确有几道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些许居高临下。
但当郡主主动与她寒暄，提到“听闻王姑娘善理家，还对稼穑之事颇有心得”时，王春梅知道，重头戏来了。
她在一众人的目光下起身，微微一笑，态度谦和。
“郡主过誉了。理家是分内之事，不敢称善。至于稼穑，民女自幼随母亲在乡间长大，耳濡目染，略知皮毛罢了。天地生养万物，春种秋收，自有其道理与趣味。”
她语气自然，既没有回避自己的出身，也没有刻意渲染艰辛，让几位原本打算看热闹的夫人稍稍敛了神色。
这时，侍女恰好端着木盘奉上茶点。
王春梅带来的食盒也被悄然打开，置于案几一角。
那几样造型别致、色泽诱人的点心立刻吸引了旁边一位年轻夫人的注意。
“咦？这点心模样倒是别致，竟是从未见过。”她好奇道。
王春梅温声道：“是家中尝试用番薯所做的一些小点心，取个新鲜。夫人若不嫌弃，可尝一块。”
番薯？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东西她们知道，是如今京郊试种的新作物，据说高产顶饿，圣上得知后大喜过望。
但……终究是粗粮，还能做出这等精巧点心？
郡主也来了兴趣，率先取了一块送入口中。
她尝的真是李秀秀亲手做的薯泥冻。
入口冰凉细腻，番薯天然的清甜与牛乳的醇厚完美融合，毫无想象中的土腥气，反而格外爽口。
一块很快被她享用完，郡主矜持的擦了擦唇角，在众人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嗯，清甜不腻，口感颇佳。诸位也尝尝吧。”
有了郡主带头，其他夫人也纷纷尝试。结果每块点心都大大出乎她们的预料。
点心很快被分食一空，赞誉声也多了起来。
“这番薯，除了做点心，平日里如何食用？”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沉静的夫人问道，她是承恩公府的老夫人，素以持重仁厚闻名。
王春梅见问话的是她，态度更加恭谨，起身回答道。
“回老夫人的话，番薯吃法其实颇多。可蒸可煮可烤，直接做主食，饱腹感强。也可如这般加工成点心零嘴。其藤蔓嫩叶亦可作菜蔬，清脆可口。更难得的是，此物不挑地，耐旱，产量远高于寻常麦粟，且易于储存。若遇荒年青黄不接时，或可多活无数人命。”
她话语平和，没有夸张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但“多活无数人命”几个字，却让在座的几位夫人神色都郑重起来。
她们锦衣玉食，但并非不知民生疾苦，尤其承恩公老夫人，闻言更是微微颔首，看王春梅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王姑娘心系民生，实在难得。”
老夫人缓缓道，“这看似寻常之物，若真如你所说，确是百姓之福。你能关注于此，并将之巧妙融入饮食，可见是个心里有丘壑的。”
郡主也笑道：“正是。今日这雅集，既能赏花品茶，又能得知这般利民之物，倒是别开生面。王姑娘，这点心方子，不知可否让我府里厨娘也学一学？也让大家都尝尝这新鲜。”
王春梅大方应下：“郡主厚爱，民女荣幸之至。方子简单，回头便让人抄录送来。”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机锋的“考核”，就在这淡淡的薯香与平和坦诚的交流中，化为了无形。
雅集未尽，但关于王春梅和她那些新奇又实在的番薯点心的谈论，已悄然在夫人小姐们中间传开。
而自然而然的，也随风飘回了侯府，慈晖堂太夫人的耳中。
心腹嬷嬷事无巨细地禀报着王春梅在宴会上所说的所有话，所做的所有事。
太夫人捻着佛珠，久久沉默。
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嬷嬷屏息静气，不敢打扰。
过了许久，太夫人长长地、悠远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释然，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先前固执的无奈。
她松开佛珠，任由那串陪伴她多年的念珠轻轻落在膝上。
“没想到……她还真挺有本事。”她低声自语，旋即抬头，对嬷嬷道。
“去，看看侯爷回府了没有。若是回来了，请他过来一趟。”
当萧景渊带着些许疑惑踏入慈晖堂时，看到的便是母亲比往日平和许多、，甚至带着丝倦怠笑意的面容。
“母亲。”他行礼。
“坐吧。”太夫人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
“景渊，你之前说，非王春梅不娶。”
萧景渊心下一紧，以为母亲又要旧事重提，当即蹙眉。
“是，儿子心意已决。”
太夫人摆摆手，打断他，语气有些复杂道。
“之前……是我错怪你了。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萧景渊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娘，你说什么？”
“那孩子……”太夫人顿了顿，继续道。
“是个实在的，不浮不躁的。今日她在承恩公府雅集上的行事，我都听说了。不矜不伐，自有风骨。承恩公老夫人都夸她心系民生。。”
说到这里，太夫人摆了摆手。
“这门亲事……我应了。你回头好生准备，三书六礼，一样都不可马虎。既要娶为正妻，就要办得风风光光，莫要委屈了人家。那李家老太太那里，也需尊重，该有的礼数不可缺。”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萧景渊心中炸开。
他猛地起身，因激动而有些手足无措，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带着颤。
“儿子……儿子多谢母亲！母亲放心，儿子定会好好待春梅，绝不辜负！”
太夫人看着他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摇了摇头，挥挥手。
“去吧去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萧景渊哪还顾得上母亲打趣，几乎是脚下生风地冲出了慈晖堂。
他要立刻、马上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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