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识人识心
夜色如墨，窗外寂静无声，只有几声短促的虫鸣。
王氏侧躺在床上，看着身侧闭着双目的李秀秀，小声唤了句“娘”。
“我有点紧张，咋办？”
本来在闭目思索之后的李秀秀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那刻，就睁开了眼睛。
“紧张什么？”
满室暗色中，李秀秀那双眼睛亮的惊人，也吓了王氏一大跳。
“娘，你没睡啊？”
顿了顿，王氏这才有些扭捏的补上了句。
“我怕自己干不好。娘，不知道为啥，我老觉着现在这日子像梦似的，不真切。我好怕哪天睁开眼睛，我还躺在炕上，看着漏风的屋顶……”
李秀秀将头偏过去，看着她眼里快溢出来的忧虑，忽的笑了声。
“傻丫头，要不要我掐你一下，你自己感受感受，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见状，王氏连忙摆手，脸上的忧虑被这突如其来的打趣冲散了大半。
“别别别！娘，我就是说说！”她往李秀秀身边靠了靠，像是女儿靠在母亲怀里似的。
“我就是怕嘛，怕自己没经验，把好好的铺子给搞砸了，辜负了你和侯爷的信任。”
李秀秀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笃定。
“怕什么？你有手艺、会算账，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再者说，还有我给你撑腰，有侯爷帮衬，咱们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还能怕做不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再说了，你要是真做砸了，大不了咱们再把铺子盘出去，本钱还在，怕啥？”
有了李秀秀的一番安慰，王氏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平复了几分。
她攥了攥拳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明日我就先去招工，找几个靠谱的绣娘和裁缝，我定要好好干，让咱们呢巧娘阁火遍京城！”
“这才对嘛。”李秀秀满意地点点头。
“早点睡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一夜好眠。
翌日刚用过早膳，王氏就按捺不住性子，拉着李秀秀去了城西的市场。
那里聚集着不少找活干的妇人，有绣娘、有裁缝，还有些手脚麻利的粗使丫头。
李秀秀还是初次来这种地方，难免觉得新鲜。
正跟在王氏身旁四处打量着的李秀秀感慨着这个时代逼着人卖身给人，只为讨口饭吃的残酷时，王氏忽然间看到了什么，眼前亮了亮，旋即立刻拉着李秀秀朝着某处走去。
她刚走过去，便有不少人凑过来准备揽活。
王氏清了清嗓子，开口便说要招手艺好的绣娘和裁缝。
这话一出口，眨眼间便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推荐自己。
“老板娘，我是祖传的绣娘，苏绣、蜀绣样样精通，你雇我准没错！”
“去去去，别听她胡扯！我做了十年裁缝，什么样的衣裳都会做，工钱还便宜！”
“选我吧老板娘，我手脚快，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王氏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求助似的看向李秀秀。
李秀秀新鲜过了这所谓的“人才市场”，此刻已然恢复镇定。
看着王氏满脸求助的望着自己，李秀秀一脸淡定，慢悠悠地开口。
“大家别急，一个个来。我先说说我们的要求，要是有符合的，就上前一步站出来。若是没有，也别想着耍小聪明，玩滥竽充数那套。我老婆子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东家！接下来我的话，你们可听好了。我们要招的，得手艺要好，人品端正，不能偷奸耍滑，更别想着泄露店里的机密。若是有一天做不到，还敢来应得，可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话掷地有声，话音落下后，围上来的人瞬间安静了不少，甚至还有人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显然，李秀秀这番威慑的话语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李秀秀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两个妇人身上。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的妇人。
她虽然穿的破破烂烂，脊背却挺得很直，还透着一股韧劲。
至于另外一个，则是三十出头，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看起来有些凶悍，眼神却很是清亮，透着股正气。
这两人站在一群眼神躲闪，弓背瑟缩的人群里头，实在是扎眼的厉害。
“你们两个，过来聊聊。”李秀秀指了指她们。
两人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会被李秀秀注意到似的，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后连忙走上前来。
两人在李秀秀的面前站定，李秀秀上上下下打量几人一番，随后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什么特长，都说说吧。”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二十多岁的妇人先开了口。
“老板娘，我叫春桃，今年二十二了。以前在绣坊做过，会绣些简单的花纹，我……我什么苦都能吃。只要你肯要我，什么脏活累活，我都愿意做。”
话音落下，三十出头的妇人挺直了腰板，将话头接了过来。
“老板娘，我叫秋菊，今岁三十一了。我做了八年裁缝，手艺你可以放心打听，绝对没有不夸我手艺好的。若是雇我，我只有一个要求，工钱按时结，起码得让我能养活的起我那生病的娘。”
李秀秀看着她们，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春桃，你为什么从绣坊出来？”
春桃眼圈一红，低下了头。
“绣坊老板苛待下人，不仅工钱给得少，还经常打骂我们。我实在受不了，就跑出来了。”
李秀秀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评价，只说了句“可怜人”，便扭头看向了旁边的秋菊。
“秋菊，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秋菊摸了摸脸上的疤痕，扯了扯嘴笑了下。
她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什么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风轻云淡。
“以前遇到劫匪，为了保护我娘，被劫匪划的。陈年往事了，我都快忘了。”
李秀秀点点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只是她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决定，而是直接转头看向王氏。
“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王氏仔细打量着两人，心里也在仔细琢磨着。
春桃看起来老实本分，秋菊虽然面相凶悍，但眼神正直，想来都是靠谱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能在这一种帮工里脱颖而出，引得李秀秀来关注，一定有她们的过人之处。
王氏简单想了想，觉得自家娘看上的人一定没问题，于是便直接点了点头。
“娘，我觉得她们挺好的。”
“那行，就雇你们两个了。”李秀秀当即拍板把人给定了下来。
看春桃欲言又止，和秋菊似乎想说什么的样子，李秀秀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两个想问什么。放心，我这里的工钱是每月二两银子，而且还管吃管住，若是做得好，还有赏金。但我有个规矩，在店里学到的东西，不准泄露给任何人，否则不仅要扣工钱，还要送官法办，你们能做到吗？”
二两银子的工钱，比市面上高出不少。
这样的美差，居然有朝一日能落到她们的头上。
春桃和秋菊又惊又喜，连忙点头。
“能做到！我们一定守规矩！”
雇好了人，李秀秀先给了她们一吊钱，随后定了个时间和她们见面，便和王氏回到了侯府。
刚踏进院子，李秀秀就感觉一阵熟悉的感觉。
她算了算日子，心里暗叫不好。
这两天太忙，她都忘记了时间。
集市冷却时间该结束了，她又该回去了。
李秀秀心里盘算着这次回去应该带点什么回来，随后转头匆匆叮嘱王氏。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屋歇歇，你先去找春梅吧，你们两个一同出门去看看衣服料子。”
王氏见状，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她离开，李秀秀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扭头急匆匆地回了屋，关上房门的瞬间，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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