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教学意外
王春梅话音刚落，人群里就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老农交头接耳，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嘀嘀咕咕的，全是怀疑。
“这么个瘦的跟杆子似的娘们，能懂种地？怕不是来闹着玩的吧？”
“就是啊，侯爷莫不是被人骗了？咱们都是农民，种地还需要人教？直接把种子给咱们不就行了？”
“她连锄头都未必拎得动吧，还教咱们种地？”
这些话飘进王春梅耳朵里，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里的那点底气瞬间就泄了大半。
她攥着衣角的手更用力了，指节都泛了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种植诀窍，此刻竟像是被狗叼走了似的，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萧景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微一蹙。
他往前站了一步，半挡在王春梅的身前，替她将这些压力接了个七七八八。
“大家安静！”
声音不大，却瞬间就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萧景渊目光扫过人群，沉声道。
“王姑娘的本事如何，你们亲眼见过就知道了。我是亲眼看到过经她们的手种出来的番薯土豆有多大，量有多少的。大家若是想熬过这饥荒，就安下心来好好学。若是有人不愿学，现在便可以走，绝不强求！”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就安静了。
谁也不敢再吭声了。
这年头，饥荒闹得厉害，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挑三，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几个刚才嚷嚷得最凶的老农，也讪讪地闭了嘴，低着头不敢再看王春梅。
王春梅感激地看了萧景渊一眼，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重新开口。
“各位乡亲，咱们闲话少说，先看这番薯的秧苗。”
她说着，弯腰从旁边的竹筐里拿起一根番薯秧，指着根部道。
“大家看，这番薯秧要选这种根子发达的，种的时候，要斜着插进土里，露出来三分之一的苗头，这样才能……”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示范。
起初还算顺利，可轮到教大家起垄的时候，却出了点小岔子。
李秀秀教她的时候，说垄要起一尺高，可她临场一紧张，竟说成了“半尺高”。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又有人嘀咕了。
“半尺高？那下雨的时候，不还是要积水吗？有了积水不就把苗子淹了？那还等啥丰收啊！”
“就是啊，这丫头到底懂不懂？”
王春梅心里“咯噔”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
她的脸更红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摆手道。
“不是的，我说错了！是一尺高！是一尺高！”
可越急，嘴就越笨，话都说不利索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
萧景渊适时地开了口。
“王姑娘只是一时紧张，说错了话。大家何必揪着不放。”
他走到田埂边，拿起锄头，竟然是打算亲自示范起垄。
“刚刚王姑娘说的，我都听懂了。接下来由我来给大家先试一遍，由王姑娘在旁边纠正我的问题。”
王春梅看着萧景渊将袖子卷起，丝毫不在乎自己的靴子被泥巴污糟，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位永宁侯……怎么半分架子都没有？
就在王春梅有些发怔的时候，萧景渊已经拿起锄头开始了动作。
他的动作算不上娴熟，却学得有模有样。按照王春梅之前说的要点，他弯腰刨土，将土块敲碎，然后垒成垄的形状。
“大家看好了，起垄讲究的是土层疏松，高度适中。”
萧景渊一边忙活，一边说着。
“王姑娘方才是口误，正确的高度是一尺。这样的高度，既能防止积水烂根，又能让番薯的藤蔓有足够的空间攀爬。”
他垒好一垄，直起身子，对着王春梅扬了扬下巴。
“王姑娘，我这垄起得可对？”
王春梅连忙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又伸手量了量高度，这才点头道。
“侯爷学得快，高度刚好。就是……就是这垄的宽度，还得再宽些，两尺宽最合适，这样番薯的根系才能舒展。”
“好，听王姑娘的。”萧景渊从善如流，立刻调整锄头的方向，将垄的宽度拓宽。
做完之后，他这才重新看向王春梅。
“王姑娘，你再给大家讲讲，起垄之后，该怎么施肥？”
萧景渊这番行事，既给了王春梅台阶下，又帮她稳住了场子。
王春梅感激涕零，连忙定了定神，接过话头。
“对，起垄之后，要在垄上撒一层草木灰，草木灰是最好的肥料，能防虫，还能让土壤变得疏松……”
有了萧景渊的帮忙，王春梅渐渐找回了状态。
她越说越顺，从育苗到移栽，从浇水到施肥，把李秀秀教给她的诀窍，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她还亲自下地，手把手地教农户们如何插苗，如何覆土。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胜在认真细致，农户们也渐渐放下了疑虑，跟着她的样子学了起来。
看着田里渐渐忙碌起来的身影，王春梅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萧景渊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要不是人多，她真想现在就对萧景渊表达自己的感谢。
而萧景渊也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只抬手轻轻摆了下。
另一边，侯府。
日子过了大半，眼看着快要用午膳，李秀秀却有些坐不住了。
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看着日头渐渐升高，心里琢磨。
春梅去了地里，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她正好趁这个空，去京城的街上逛逛，看看能不能淘换点手串铜钱之类的小东西。
等过些日子，倒计时结束，她能去集市了，也好拿这些东西换点钱，方便之后再采买。
原本李秀秀是打算自己出门的，却架不住管家实在热情，非安排了马车。
李秀秀推拒再三，见实在无法拒绝，只好同意。
她这身子骨也不硬朗，既然能坐车，那就别走路了。
刚一上街，李秀秀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
绸缎庄、首饰铺、茶馆酒肆，一家挨着一家，门庭若市。
街上的行人，穿着绫罗绸缎，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路边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什么糖葫芦、糖炒栗子、面人，应有尽有。
这哪里像是闹饥荒的样子？
分明是一派繁华盛世。
李秀秀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瘦骨嶙峋的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甚至饿倒在路边，奄奄一息。
而京城的这些人，却锦衣玉食，过得逍遥自在。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马车行到一处街角，李秀秀看到几个乞丐，正蜷缩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路过的行人，手里捧着破碗，低声哀求着。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可路过的行人，大多视而不见，有的甚至还嫌恶地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
李秀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隐隐作痛。
她吩咐车夫停下车，从怀里摸出点碎银子，递给旁边的下人。
“麻烦你把这些钱给那乞丐们，让他们去买些吃食吧。”
下人应声而去，将那些碎银子分发给了乞丐们。
乞丐们千恩万谢，对着马车的方向磕头不止。
李秀秀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坚定了一个念头。
她绝对不能让自己，让王春梅和王氏，再过那种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
她们要在这京城站稳脚跟，要靠着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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