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授人以渔
夜色渐浓，客栈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李秀秀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盘算着往后的日子。
她这身子骨，说老不算太老，可也经不起长途奔波、田间地头的折腾。
真要让她天天顶着日头去教农户种地，怕是没几天就得累趴下。
再者说，她总不能护着王春梅和王氏一辈子。
这两个丫头，一个温顺细心，一个泼辣实在。
若是能学些真本事，往后在这世道上也能有立足的本钱。
思来想去，李秀秀心里就有了主意。
王氏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嘴甜手脚快，打理家务、张罗吃食是一把好手，可要说沉下心来学种地的门道，怕是没那个耐心。
倒是王春梅，自打离开刘家，眉眼间的怯懦褪去不少，做事越发稳当。
上次跟着她去摆摊的时候，王春梅也是，看得仔细，问得也认真。一看就知道是个学本事的好苗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萧景渊派来的车马就停在了客栈门口。
李秀秀刚一走出客栈门，看到的就是宽敞的马车。
车厢门开着，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
坐在前面赶车的是个精壮汉子，一看就知道是个训练有素的。
王氏一见这场面，眼睛都直了，搓着手在马车边转了三圈，嘴里啧啧称奇。
“我的娘哎，这就是马车啊？平时见过，可还真就没坐过呢！”
王春梅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厢的雕花，脸上满是新奇。
李秀秀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眼那几辆马车，对着前来引路的管家点了点头。
“有劳了。”
管家连忙躬身：“老太太客气了，侯爷特意吩咐，务必让三位一路舒坦。”
三人上了马车，王氏一屁股坐在软垫上，舒服得直哼哼。
看那样子，像是恨不得立刻躺下滚两圈似的。
王春梅则规规矩矩地坐在李秀秀身边，一句话也不说，多余的动作更是没有，只看着车厢里的摆设，难掩眼中的向往。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轱辘声。
李秀秀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王春梅，忽然开口：“春梅，娘有件事要跟你说。”
王春梅连忙坐直身子：“娘，你说。”
“这次去京城，教农户种番薯土豆的活儿，娘不打算自己出面。”
李秀秀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的想法。
王春梅一愣，王氏也停下了摆弄车窗的手，扭头看过来。
“娘，那咱们找谁啊？总不能指望京城里那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们吧？”
李秀秀瞥了王氏一眼，笑骂道：“就你话多。娘心里有人选，就是春梅。”
“我？”王春梅惊得手指都攥紧了，连连摆手。
“娘，我不行的！我哪里懂什么种地的门道啊？万一教不好，岂不是辜负了侯爷的心意，还耽误了百姓们的活路？”
王氏也跟着点头：“是啊娘，春梅这丫头胆子小，哪能担得起这么大的事儿？”
“胆子是练出来的，本事也是学出来的。”李秀秀拍了拍王春梅的手，语气笃定。
“你细心，有耐心，做事又稳当，这活儿除了你，没人能做得好。再说了，娘又不是让你凭空去教，这一路上，娘把所有的门道都教给你，保准你能学会。”
王春梅看着李秀秀眼里的信任，心里那点慌乱渐渐平息。
这一路上，她看了许多，也想了许多。
如今离开了刘家，她就是脱胎换骨，重活一次，当然不能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既然娘现在愿意教她东西，还如此信任她，她为什么不争点气，自己试试呢？
王春梅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
“娘，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和侯爷的期望。”
“这才对嘛。”李秀秀欣慰地笑了，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她早就画好的图纸，上面画着番薯和土豆的种植方法，什么起垄、育苗、浇水施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当然，也不是为了给王春梅看的。
毕竟她不识字，这东西给了她，无异于是天书。
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教案”。
接下来的日子，马车上就成了李秀秀的课堂。
虽说是第一次教课，但李秀秀却很有规划。
她先是教王春梅认识番薯和土豆的习性。
“番薯喜温，耐旱，最怕涝，所以种的时候一定要起高垄，让水能够及时排出去，不然根烂了，就啥也收不着了。”
王春梅听得认真，生怕漏了半个字。
李秀秀又指着图纸上的图案，那是个粗糙的土豆图案。
“还有这土豆，不能种得太深，也不能太浅，埋在土里三寸深正好。你得记着，这两种作物都喜欢疏松的土壤，种之前得把地犁得透透的，再撒上些草木灰，那可是最好的肥料。”
王氏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一会儿扒着车窗看风景，一会儿又嘟囔着到了京城要吃什么好吃的，被李秀秀瞪了好几眼，才勉强安静下来。
王春梅却越听越入迷，时不时还会提出自己的疑问。
“娘，那要是遇上大旱，是不是得多浇水？可要是水不够，该怎么办呢？”
“问得好。”李秀秀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娘要教你的另一个法子，叫地膜覆盖。至于地膜……咳，虽说现在还没有这种东西，但我们可以用稻草、麦秆铺在地里。”
她怕王春梅记不住，还特意让她亲手在纸上画下起垄的形状，一遍遍地讲解要点，直到王春梅能把所有的种植步骤背得滚瓜烂熟，才肯罢休。
一路上晓行夜宿，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三天。
原本对种地一知半解的王春梅，在李秀秀的教导下，如今说起番薯土豆的种植技巧，头头是道，连李秀秀都忍不住夸她。
“好丫头，真是一点就透，比娘年轻的时候还机灵。”
王春梅被夸得脸颊微红，心里却甜滋滋的，只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第三天傍晚，马车终于驶进了京城。
这还是李秀秀第一次看到古代的京城，刚听到外面的吆喝声，她就迫不及待的掀开了帘子。
高大的城门巍峨耸立，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与他们来时的路形成鲜明的对比。
王氏扒着车窗，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天爷，这京城可真大啊！”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气派的宅院门前。
朱红的大门，铜制的门环，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匾，上面正正的书写着“永宁侯府”四个大字。
管家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
“老太太，咱们到了。”
李秀秀三人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座雕梁画栋的宅院，都有些发愣。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整齐的仆役，见了她们，都恭敬地躬身行礼。
萧景渊早已得到消息，已经亲自迎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看到李秀秀之后，拱手道：“老太太，你们这一路辛苦。”
李秀秀连忙摆手：“侯爷客气，这一路上照顾很周到，我们可一点也不累。要说辛苦，应当是侯爷费心准备这些才比较辛苦。”
“哪里的话。”萧景渊笑着侧身引路。
“府里早就给三位收拾好了院子，清静雅致，正适合居住。往后这里就是三位的家了，都不必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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