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毫无人性
王春梅被董翠华的颠倒黑白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七嘴八舌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还有人跟着董翠华起哄，说她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就在王春梅快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时候，李秀秀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往那儿一站，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冷飕飕地扫过王二柱和董翠华，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吵什么吵？有什么事冲我来！”
王二柱一看见李秀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也顾不上骂王春梅，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落地时，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响，听着就让人牙酸。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李秀秀的大腿，脑袋在她裤腿上蹭得满脸灰，嚎啕大哭的架势，比死了亲爹还惨。
“娘！娘啊！你可算出来了！你要是再不管我，我和翠华就要饿死街头了！”
王二柱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李秀秀的破裤子上。
“当初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不孝，我错了娘！我真的错了！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带我们一起走吧！”
董翠华见他哭得撕心裂肺，也连忙跟着跪下来，挤出几滴鳄鱼眼泪，拍着大腿干嚎。
“娘啊，我们知道错了！这阵子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差点就饿死了！你就行行好，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两人一唱一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李秀秀是个狠心的娘，要眼睁睁看着亲儿子饿死。
几个心软的路人甚至都已经开始劝李秀秀：“老太太，好歹是亲儿子，看他们可怜，就带他们走吧！”
李秀秀被王二柱抱得动弹不得，只觉得腿上黏糊糊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二儿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以前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的样子？
她心里冷笑。
当初把她丢进寄死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可骂归骂，看着王二柱这副惨状，李秀秀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因为她突然发现，这夫妻俩身边空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怪了，老二家那两个咋咋呼呼的孩子呢？
李秀秀皱着眉看着鼻涕糊了一脸的王二柱，嫌弃的把腿拔了出来。
“行了，别哭了！我问你，铁蛋和二丫呢？”
虽说她并不喜欢那两个明显被惯坏的孩子，但到底也是两条人命，她怎么也要多问一嘴。
原本李秀秀并未放在心上，谁曾想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后，王二柱的哭声却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住，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李秀秀，嘴巴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问你话呢！”李秀秀心里琢磨出些不对劲来，猛的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现在正闹饥荒，你们把他们丢哪儿了？！”
董翠华在一旁咽了口唾沫，见李秀秀脸色冷的不像话，连忙扯了扯王二柱的衣角，试图蒙混过关，
“娘，孩子、孩子……我们走丢了，所以……”
“你觉得这种瞎话能骗得了我？”李秀秀目光如炬，扫向董翠华。
“他们是不是没挺过去，饿死了？”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几分，看向王二柱夫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毕竟这年头，饿死孩子的人家不在少数，大家虽觉心酸，却也见怪不怪。
王二柱听到“饿死”两个字，肩膀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没……没饿死……”
“没饿死？那他们人呢？”李秀秀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难不成你们把他们卖了？王二柱，你要是敢卖孩子，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畜生！”
她作势就要上前，吓得王二柱连连往后缩，董翠华也慌了神，脱口而出。
“不是卖！是换！”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换？什么叫换？
李秀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字代表着什么。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董翠华，嘴唇哆嗦着：“你说什么？换……换什么？”
董翠华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惨白如纸，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王二柱更是浑身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人也炸开了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天爷！不会是易子而食吧？”
“造孽啊！这两口子简直不是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换，良心被狗吃了！”
议论声像一把把尖刀，刺的李秀秀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东西差点吐出来。
她死死捂住嘴，看着眼前这两个形同乞丐的儿子儿媳，只觉得陌生又恶心。
怎么就……怎么就换着吃了呢？
明明是站在大太阳下，可李秀秀却浑身发冷。
她活了两辈子，听过不少乱世里的惨事，可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那种窒息般的震撼感还是让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王二柱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看着格外狰狞。
他冲着李秀秀咆哮：“是！我们就是换了！那又怎么样？要不是你带着大姐偷偷跑了，我们能落到这步田地吗？亏我还叫你一声娘，你根本就不配当我娘！”
“你以为我们想换孩子？不这样我们就得饿死！”王二柱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疯狂。
“我也不想啊！可我能怎么办？我想活着！翠华也想活着！换了，我们就能多活几天！就能等到今天，等到你啊娘！”
董翠华也跟着哭嚎起来。
“娘，我们也是被逼的！不然我们早就成了路边的骨头了！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带我们走吧！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两人的哭诉，让周围的议论声小了几分。
有人叹气，有人沉默，乱世之下，活着太难了，谁也不敢说自己在那种绝境里，能比王二柱夫妇做得更好。
李秀秀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恶心，悲哀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恨他们的冷血无情，恨他们泯灭人性，可她也知道，在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绝境里，换孩子，或许真的是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换作是她，能做得更好吗？
李秀秀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让这场闹剧演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她看着地上哭嚎的两人，声音平静得可怕：“给我起来。”
王二柱和董翠华哭声一顿，随后欣喜若狂的看向她。
“我说，起来。”李秀秀重复了一遍。
“想跟我走，就赶紧滚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不想走，就留在这儿，等着饿死或者被官府抓走。”
王二柱和董翠华对视一眼，立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绝望和疯狂。
“娘！我们跟你走！我们肯定听话！”
“对对对！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李秀秀懒得看他们这副嘴脸，转身看向脸色惨白的王春梅和王氏，沉声道。
“先回去。”
王春梅和王氏连忙点头，两人的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她们刚才也听到了易子而食的事，只觉得后背发凉，看着王二柱夫妇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吃人的恶鬼。
李秀秀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王二柱和董翠华，心里暗暗盘算。
这两个人她算是看透了，明摆着就是两条毒蛇，留着迟早是祸害。
可现在她却不能把他们丢在这儿。
万一他们死缠烂打，引来巡抚的人，到时候麻烦的就是她还有春梅和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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