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应或不应
四周人的目光落在李秀秀身上，她强压着心里的不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众目睽睽之下，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能先探探这位大人的口风，看看有没有转圜余地了。
李秀秀委婉开口。
“大人，实在对不住，民妇这些菜都是自家吃不完才拿来卖的，数量有限，后续也不一定能种出来这么多。怕是没法满足大人的需求，万一耽误了大人献贡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巡抚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李秀秀这个“老妇”如此不识时务，有些不悦。
“数量少也无妨，先把这些都卖给本府。”
眼见话说到这个份上，巡抚已经不愿意松口，李秀秀咬了咬牙，正要再开口推辞，巡抚已经不容她多说，对着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
“来人，把这些菜都给本府收起来，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是，大人！”
几个随从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摊位上的蔬菜。
他们显然是干惯了这种事的，手法熟练，不一会儿，原本堆得像小山似的蔬菜就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空荡荡的摊子和几只被不小心踩坏的空篮子。
李秀秀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不行。
这可都是她真金白银从现代买回来的！
她强挤出一点笑，试探着问道。
“大人，这菜都收走了，那价钱……”
巡抚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人家放心，本府还能赖你这点小钱不成？”
他转头吩咐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
“钱袋呢？拿来，给这位老人家。”
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钱袋子，李秀秀的笑容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不管怎么说，钱是真的。
菜，怎么看都保不住了，能把钱拿到，也算不亏。
李秀秀让王春梅收了钱，正琢磨着怎么送走这尊大佛，就见对方已然转身，打算离开。
李秀秀一口气还没松完，却见巡抚又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老人家，本官看你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这些菜，本府先带走。你回去之后，好好琢磨琢磨本官刚刚说过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
“本府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么一点菜，你可明白？”
明白，怎么能不明白？
这是准备让她当古代版“黑奴”了。
李秀秀扯了扯嘴角：“大人，民妇懂的。只是民妇只能尽力。毕竟种地这种事，要看天看地，民妇不敢夸口。”
巡抚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嗯，你尽力就好。本官也不逼你，你先种着，种不出来，到时候再说。”
这话听着像是给了她台阶，实际上却把她的路堵死了。
毕竟这位巡抚大人说的，是“再说”，可不是“算了”。
他说完，又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沉声道。
“都散了吧！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人群见状，谁敢再多停留，纷纷作鸟兽散。
巡抚这才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直到那一行人走远了，李秀秀才舒了口气，也是放松下来之后，她才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死死的贴在了后背上。
王氏和王春梅也是这时候才敢凑上来。
“娘，你刚刚为啥不答应啊？那可是官老爷啊！”
王春梅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娘，而且这还是要献给皇上的呢，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李秀秀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摊位，长长地叹了口气。
“发？面子？你们两个啊，是被猪油蒙了心！”
王氏被骂得一愣：“娘，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李秀秀压低声音，咬牙道。
“好事？你们知道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
王氏和王春梅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李秀秀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女儿和儿媳都是“文盲”，最多识得几个大字，这种典故估计听都没听过，于是没好气地解释。
“意思就是，一个人本来没罪，可他怀里揣着宝玉，那就是有罪了！”
她指了指空荡荡的摊位：“我们现在，就是那个怀里揣着宝玉的人。”
“我们一个逃难来的人家，凭什么能种出这种季节不该有的菜？凭什么一摆就是一摊子？这要是被人盯上，顺着一查，我们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到时候，人家问你菜是怎么来的，你怎么说？”
王氏和王春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那巡抚大人，会不会……”王春梅声音发颤。
“会不会什么？”李秀秀冷笑一声，把王春梅没说完的话接了过去。
“会不会查我们？会不会怀疑我们？会不会觉得我们藏着什么秘密？”
她每说一句，王氏和王春梅的脸色就白一分。
“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氏急了，盯着李秀秀这个主心骨，一眼不错。
“要不、要不我们就真的多种点？说不定……说不定真能种出来呢？”
李秀秀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们那点种子，能种出一年四季都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菜？还是你觉得，我们那点本事，能跟老天爷对着干？”
王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秀秀叹了口气，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
她开口，斩钉截铁。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
“啊？”王春梅一惊。
“娘，我们这就走？可我们还没……”
“没什么？”李秀秀打断她，“钱现在也有了，休息也休息够了，再不然，可就没命了！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那位巡抚大人说不定都已经让人盯着我们，看看我们住在哪儿，又在哪里种菜了。再不走，等谎话被拆穿了，那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王氏和王春梅被她说得浑身发冷，连连点头。
“那、那我们现在就走？”王氏紧张地问。
“走。”李秀秀斩钉截铁。
“立刻，马上。”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才刚刚升起来，街上人来人往，还不算太乱。
“先回客栈，把东西收拾好，能不带的就不带，轻装上路。”
“那我们去哪儿？”王春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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