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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失望至极


然而,她还没高兴太久,另一桩事便递到了国公府。

齐王府派人送来了一张拜帖。

帖子上言辞恳切,说齐王听闻国公爷重伤,心中感念其往日功绩,特邀国公夫人在三日后,前往京郊法华寺为国公爷祈福。

届时,齐王妃也会亲至,为国公府上下诵经祝祷。

书房内,陆秋妍看着那张烫金的帖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滑过。

红袖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夫人,这齐王府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那法华寺在深山之中,路途偏远,若是再出什么事……”

陆秋妍没说话,只抬眼,看向书架后那片深沉的阴影。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提笔,蘸了墨。

回信写得很快,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病中的虚弱无力。

她应下了这场邀约。

“你疯了。”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沈玺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左臂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夺过陆秋妍手里的笔,扔在笔洗里,溅起一串墨花。

“我不许你去。”

他不同意她亲自去当那个诱饵。

这超出了他的底线。

他宁可现在就带兵,直接踏平了齐王府,将那些腌臢东西一个个揪出来砍了。

陆秋妍看着他这副模样,倒也不恼。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头。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摩挲着。

“国公爷,你带兵平了齐王府,证据呢?”

“那枚腰牌,做得再真也是假的。”

“你今日能平一个齐王府,明日安王就能再推出一个赵王府,李王府。”

她的声音很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毒瘤长在暗处,一刀砍下去,只会让它烂得更快,流出更多的脓水。”

“只有把它引出来,让它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连根拔起,才能一劳永逸。”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他。

“我不想我们的孩子,日后还要活在被暗箭窥伺的日子里。”

沈玺没说话。

他只是抓住了她抚在自己眉间的手,用力攥紧,然后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闭上了眼睛。

那张素来冷硬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妥协的无力。

他不是怕齐王,也不是怕安王。

他怕。

他怕失去她。

那种恐惧,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来得更猛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陆秋妍感受着他掌心的滚烫和那轻微的颤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顺势靠了过去,将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听着他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她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这个男人,是她在这世间抵御所有风霜雨雪的,唯一一把利刃。

而她,便是为这把利刃指明方向的人。

沈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他眼中的暴戾和阴郁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彻底放开了所有的掌控。

他将信任,将自己,将整个国公府的权柄,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他的声音有些哑。

“长安和所有暗卫,都听你调遣。”

“我只要你活着。”

陆秋妍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好。”

两人的信任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

而三日后的京郊法华寺,也注定了不会再是佛门清净地。

那将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只等猎物上门的绞肉场。

三日期限未到,京中已是风雨欲来。

镇国公府的大门终日紧闭,门前不见车马,连采买的下人都行色匆匆,不敢在外多留片刻。

府里那棵百年老槐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伸着,衬得整座府邸越发萧条。

书房里,一盏孤灯。

陆秋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是京郊法华寺周边的地形。

山路、密林、断崖,每一处都用朱笔做了细细的标记。

长安站在一旁,垂首看着舆图上的红圈,心头有些发紧。

夫人画出的这几个点,都是一等一的险地,易守难攻,更易设伏。

他跟着国公爷南征北战多年,排兵布阵的门道见过不少。

可像夫人这样,将人心算计到舆图上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西山坡这处,视野最好,能俯瞰整座后山。”

陆秋妍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红圈上。

“让景和带十个人守在这里,只需看,不许动。”

长安有些不解。

“夫人,此处是制高点,若贼人从后山来,我们可居高临下,以弓箭压制。”

陆秋焉摇了摇头。

“我要的不是一场厮杀,是一场戏。”

她抬起眼,看向长安。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谁在佛门净地,动了杀心。”

长安瞬间明白了。

若他们先动手,便落了下乘,说不清是谁伏击谁。

可若他们只看不动,等着对方先亮出刀子,那便是铁证如山。

夫人这是要将对方钉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属下明白了。”

“东侧那片竹林,你亲自带人去。”

陆秋妍又点了另一处。

“若齐王府的人当真只是来祈福,你们便当一回看客。”

“若他们另有动作,不必留活口,但须留下一件能指明身份的东西。”

长安应声。

“那……郡主那边的人呢?”

陆秋妍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法华寺后院的一间禅房上。

“她若来了,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招待。”

长安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头那点疑虑彻底散了。

国公爷不在,可这位夫人,足以撑起整个国公府。

他领命退下,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陆秋妍在灯下又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向内室。

内室的门虚掩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从里头飘出来。

沈玺没在床上躺着,正穿着中衣,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左臂的伤口还未愈合,走动间牵扯着,脸色算不上好。

看见陆秋妍进来,他脚步一停,眉头拧了起来。

“都安排好了?”

“国公爷只管安心养伤。”

陆秋妍走到他跟前,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沈玺抓住她的手。

“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

沈玺把她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你把自己当诱饵,我不许。”

陆秋妍没抽回手,只由着他握着。

“国公爷,你如今是‘重伤不治’的人。”

“你若露面,我们前头做的戏就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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