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盼头
“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受这些罪。”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听说，城里大医院，男的也能做手术，绝育的那种。
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去做了。
以后就不会再让你怀上，不用再遭这份苦了。”
乔小小彻底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闷不吭声琢磨了半天，竟然是在怪自己，还想出这么个解决办法来。
这个年代的男人，居然会让自己媳妇少受罪主动去绝育，实在令人不可置信。
心里头一下子又酸又软，像被温水泡开了的棉花糖。
她伸出手，捧住裴肆诀的脸，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还有真真切切的愧疚。
“裴肆诀。”
乔小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傻不傻？当初是我睡了你的，记得不？
要说错，那也是我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肆诀任由她捧着脸，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
“是我没克制住。”
他把责任揽得死死的。
乔小小真是被他这榆木疙瘩一样的逻辑给打败了，又心疼又好笑。
“你要当时真克制住了…”
她故意板起脸，眼里却带着笑。
“那还有现在吗？还有我们这个家吗？”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上，声音温柔下来。
“裴肆诀，我给你生宝宝，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心甘情愿。
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盼头，不是你的错。
更不是什么需要你赎罪的事情。
不许再瞎想了，听到没？”
掌心下是温热的、微微隆起的弧度，那里孕育着他们的骨血。
裴肆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埋怨，只有满满的温柔。
他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一下子被这话语融化了。
他反手握紧乔小小的手，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他终于应了一声。
一连过了两天，乔小小心里头总惦记着王翠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应。
天天都往镇上的卫生所跑一趟。
这天下午，她和裴玲一起从镇上回来，刚走到村口，就瞧见王翠婆家那边闹哄哄的，跟赶集似的。
不少村民扎堆围在她家院子外头，抻着脖子往里看，嘴里还啧啧有声地议论着。
“哎哟，老刘家这是发了横财了？瞅瞅这阵仗！”
“可不嘛，崭新的二八大杠！那漆亮的，晃人眼！”
“看见没？刘婆子坐的那个，是轮椅吧？
乖乖，这玩意儿可金贵，没点门路都弄不来！”
“还有那搬进去的木头箱子，看着像是新打的衣柜，这得花多少钱？”
乔小小站住脚，远远望过去。
只见刘老婆子正坐在一个崭新的轮椅上，就在院子当中，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正跟几个凑得近的村民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红光满面，精神头足得很。
哪里还有半点前阵子躺在炕上唉声叹气，骂骂咧咧的病弱样。
还真是，钱能养人。
乔小小心下冷笑。
院子里堆着，放着不少东西，除了那辆锃亮的自行车，那架带软垫的轮椅。
还有几个看着就沉甸甸的木头箱子，隐约能闻到新刷的桐油味。
在这八十年代的农村，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了不得的大件？
寻常人家攒好几年钱，也未必舍得买一样。
刘家这突如其来地阔绰，钱是打哪儿来的？
一个念头闪过乔小小心头。
这是把王翠那卖房子钱，给用了？
还真是会享受的一家人呢。
王翠人还在医院躺着，孩子刚没，身子正虚着，他们倒好。
跟在她身后的裴玲也看见了，火气蹭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她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尤其见不得这种缺德事。
“好哇！”
裴玲咬牙切齿地嘀咕一声，把手里的布兜往乔小小怀里一塞。
“嫂子你等着，我看不撕了这家人的脸皮！”
说完，她也不等乔小小反应，迈开大步就冲了过去。
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直接杵到了刘家院子门口，嗓门又亮又脆，带着十足的嘲讽。
“哎哟喂！我当是谁家办喜事呢，这么热闹！
原来是刘婶子家啊！
这是捡着金元宝了，还是挖着祖传宝藏了？
又是自行车又是新轮椅，还打新家具！
可真够气派的啊！”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刘老婆子正说到兴头上，猛地被打断，脸色一僵，待看清是裴玲，那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
裴玲才不管她，眼睛扫过院子里那些东西，继续阴阳怪气。
“买这么多好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这钱来得可真及时啊！
怎么着，有钱买这些，就没钱没工夫想想你们家那还躺在镇卫生所里的儿媳妇？
王翠姐这房子卖得值啊，你们一家老小拿着钱在这儿潇洒快活。
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还得靠我们这些外人惦记着送一口。
你们这脸皮，是拿城墙砖砌的吧？还要不要点脸了？”
裴玲的战斗力那是强悍的，嘴皮子利索，专挑痛处戳。
这番话连珠炮似的砸出来，信息量巨大，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
“什么？王翠流产了？”
“还在医院没人管呢，真的假的。”
“卖了房子？我说哪来这么多钱…”
“我的天，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刘婆子刚才不是还说儿子孝顺给买的吗？
敢情是卖儿媳妇房子的钱？”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向院子里的刘家人。
刘老婆子那张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
“你个小贱蹄子胡咧咧什么！”
刘老婆子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刺耳，手指头颤巍巍地指着裴玲。
“滚！滚远点！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放屁！
没有的事！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裴玲叉着腰，半点不退让，声音比她还大。
“王翠姐是不是因为你气得动了胎气住的院？
孩子是不是没保住？她现在是不是一个人躺在镇卫生的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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