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我知道
江蓠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被这个突然的小插曲逗乐，抿着嘴忍了忍，没忍住，还是扑哧一下小声笑了出来。
梁均玄脸色尴尬了一瞬，赶紧开口扯开话题：“蓠儿，你怎么来了？”
江蓠的笑容僵了僵，心情再次沉闷下来。
梁均玄察觉到江蓠的情绪变化，挥手让周围的人退下，上前一步拉起江蓠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一边问，梁均玄一边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儿，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不过能让江蓠主动找过来，梁均玄本能地感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江蓠垂着头顺着梁均玄的力气和他一起进了书房，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梁均玄倒给她的茶，好半晌，低声说道：“今天听说骆熹微没了。”
是这事儿……梁均玄愣了一下，没有动作，静静地看着江蓠。
骆熹微现在这个结局，梁均玄知道是迟早的事儿，只是后来知道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之后，他和皇上的关注重心就转到了前皇后身上，所以并不知道骆熹微是什么时候死的。
江蓠继续说道：“前几日她去过茶铺，我见到她了，她的脸色很差，像是中毒已深。”
梁均玄的手紧了紧，薄唇微抿。
“我看出来了，但没有提醒她。”江蓠抬起头，对上梁均玄的眸子，平淡地叙述着。
梁均玄突然感觉江蓠的眼神仿佛能看清所有人心底深处的秘密，不太自然地眨了一下眼睛，隔绝了江蓠的视线。
江蓠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一直这么平静地看着梁均玄。
“能一直给她下毒，想必是她夫家的人。”梁均玄在江蓠身边坐下，慢慢分析道。
江蓠“嗯”了一声：“只是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我没替她把脉，也无法分辨。”
梁均玄轻轻转动了一下茶壶，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以江蓠的性格，像骆熹微之流，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花心思去打听她们的消息，可是她却找到了王府，和他说起这些事。
“我只是觉得，前两天看到她的时候没有提醒她，总感觉自己见死不救似的，今天听说她真的……心里不太好受。”江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主动过来，可是心底却有一种模模糊糊的猜测难以确认。
梁均玄突然侧过头，直视江蓠的眼睛，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这件事我知不知道？”
“不……”江蓠下意识地否认，可是一个字出口，她却停了下来，慢慢闭上了嘴，和梁均玄长久地对视着。
她心底，好像确实是这么想的。
梁均玄定定地看了江蓠一会儿，缓慢而诚实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江蓠眨了眨眼，朱唇轻启，吸了一口气。
“你还想问那毒药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是我让川谷给的。”梁均玄没有半分隐瞒，把所有江蓠想知道的说了出来。
江蓠沉默地低下头，果真如此。
她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责怪吗？好像也没有，但似乎有一种失落。
在法治社会长大的她确实不太能接受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上位者要弄死一个人，有各种各样的方法，一切都好像那么理所当然。
可是如果是从小生活在这里的人，对于这种事情其实也是习以为常了。
之所以这些百姓们不敢随意招惹达官显贵，就是知道自己和那些贵人们的差距，他们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平平安安地过上一辈子就是了。
但对于世家大族，却没有那么简单，利益冲突、恩怨纠葛，明面上一个比一个笑得和善，背地里却有着层出不穷的暗刀子。
下毒、暗杀、陷害……成者王、败者寇，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就连梁均玄都是在这样的黑暗之下成长到现在的，这种事情，他经历得还少吗？
江蓠没有办法对别人下狠手，但不能就因此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梁均玄不该这么做。
“蓠儿，你是觉得我恶毒吗？”梁均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有些事，他背着江蓠让人处理，就是为了不让江蓠看到这些肮脏的手段，他记得江蓠曾经说过，希望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想见到这些手段，不论他们是哪一方，江蓠恐怕都不太能接受。
问出这个问题后，有那么一瞬间，梁均玄真的害怕江蓠会因此而远离自己。
江蓠沉默了好半晌，直到梁均玄渐渐不安起来，才轻声说了一句：“倒也没有。”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花一样的年纪，在不正常的引导下，树立了不太正确的三观，最后又因为这些而害了自己。
梁均玄叹了一声，江蓠从不主动害人，即便是当初那蚀骨毒，江蓠也叮嘱过他不许轻易使用，现在让她一下子接受这些，确实有点为难了。
细细看了江蓠一眼后，梁均玄回过头，目光直视前方，缓缓说道：“三年前，户部侍郎吴运家里，有一个样貌还算清丽的庶女吴青岚，虽说生母是后进门的姨娘，但吴夫人心善，从不曾苛责母女二人，还请了夫子教养，给她和嫡女一样的待遇。”
江蓠偏过头看向梁均玄的侧脸，见他眉头微蹙，神色严肃，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些。
三年前，她在哪儿都不知道呢，难不成这吴青岚对梁均玄来说，比较特殊不成？
梁均玄似乎没有察觉到江蓠的视线，继续说道：“那吴青岚自己也争气，才十四岁就已名满京城，都说她是难得的才女，也不知怎么传着传着，说她将来可嫁与我做个侧妃。”
江蓠挑了挑眉，所以……这吴青岚是梁均玄的前女友？那她来了这么久，怎么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这话传到了骆熹微耳朵里，在一次宴会中当着众人的面指着吴青岚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她痴心妄想云云，吴青岚不敢得罪，自己流泪默默避开。一月后，吴青岚的尸体被人在城外的路边发现，衣不蔽体、浑身青紫，说是出城上香的路上遇到了山匪……”
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一个庶女的死，在这京城根本激不起什么浪花，顶多为这么一个如昙花一般转瞬即逝的生命感叹一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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