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认输
与上次看到她时相比,骆熹微眼底发青得厉害,整个人都不大有精神的样子,脸色难看得紧,身形也消瘦了不少。
江蓠收拾药箱的手一顿,也站在了原地,不说、不动,就这么静静地回看着。
“蓠姐姐……咦?你在看什么?”徐幼安从里面走出来,刚想跟江蓠大声招呼,却看见江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走到江蓠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见是骆熹微,徐幼安不屑地撇撇嘴:“又是她。蓠姐姐,你看她干什么,别理她。”
江蓠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整理药箱。
关于骆熹微的事,江蓠其实并不想管。
她原本觉得骆熹微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跋扈任性了一些,年纪又小,心智还不成熟,所以最开始骆熹微找事的时候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没想到她退了一步,骆熹微却得寸进尺,做出这种极其恶毒、害人性命的事来,这是江蓠怎么也无法接受的。
如果当时自己并没有提高警惕,或者没有应对这些的方法,她又会是什么下场?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在这个女子名声大过天的时代,如果真的让骆熹微栽赃她偷情得逞,到时候连宣平侯也保不住她,甚至有可能连命都没了。
所以,后来听说骆熹微生活的种种不如意之后,江蓠也没有分心去管。
无论是天意还是人为,这都是骆熹微咎由自取,她还没有圣母到巴巴地送上门去管人家的事。
可是今天这一见,骆熹微的脸色明显不太正常,她又忍不住升起一丝恻隐之心,身为医生的责任感让她做不到视而不见、见死不救。
可骆熹微就这么远远地站着,江蓠看了她一会儿,她也没有动作,江蓠摸不准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纠结半晌,还是听了徐幼安的话,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药箱收拾得差不多了,江蓠正准备合上盖子,忽觉面前一暗,似乎有人站定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光线。
江蓠抬头,正是原本在街对面盯着她看的骆熹微。
“干什么?”徐幼安心中警铃立刻大作,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江蓠面前。
上次宫宴的事情她还没忘呢,这个骆熹微,心眼坏透了,谁知道她这次过来又想怎么害人?
江蓠这一次没有故作好人制止徐幼安,只是淡淡地站着,她也很想知道,骆熹微这次出现到底想干什么。
“江蓠。”骆熹微开口,声音沙哑,气息虚浮。
江蓠摘下帷帽,脸上仍有一块纱巾遮住半张脸,但却露出一双澄澈如泉的眸子,不避不让地对上了骆熹微的眼睛。
“你赢了。”
说出这句话之后,骆熹微的精气神像是一下被人抽走了。
想当初,先皇还未驾崩,她爹还是骠骑大将军之时,她的日子是何等风光,哪怕是徐幼安,她也只是存着些许忌惮,不敢主动招惹罢了。
但是在整个京城,她骠骑大将军的女儿,身份尊贵一点不输旁人,加上爹娘宠溺撑腰,差不多能在整个京城横着走,身边簇拥着多少其他家族的小姐们,哪个不是以她为首,好声好气地哄着跟着?
江蓠刚到京城时,因为她爹的原因,在京城闹得轰轰烈烈的,作为一个时隔十多年被寻回的女儿,江蓠本身就天然带着极高的话题度,吸引了众多视线。
尽管这些关注好坏参半,大家都存着观望的心思,但不得不说,那段时间江蓠和宣平侯一家几乎成了舆论的中心,把原本在骆熹微身上的关注度都分走了不少,哪怕是平时她们姐妹聚会,十有八九也在谈论江蓠的事。
时间来到江家宴会当日,她们都聚集在宣平侯府,少不得又是一阵谈论。
在见到真人之前,她们这些小姐们对江蓠的猜测还是鄙夷不屑偏多,虽然讨论的频率很高,但至少说得都是江蓠的坏话,好歹能让骆熹微心里舒坦一些。
可是在宣平侯府见到江蓠本人之后,她那出尘独特的气质、优雅得体的举止,竟然在不声不响中夺走了大部分人的目光,谈论的风向也不知不觉向肯定转变。
这个变化让骆熹微心中十分不满,原本哪次聚会她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焦点,赞美恭维之词不绝于耳?
现在这个对象却成了江蓠,这让受惯了追捧的骆熹微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落差,心中本能地对江蓠升起一种敌对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在听说平时一向不参与私人宴会的祁王梁均玄竟然也驾临宣平侯府之时达到顶峰。
世人皆知她骆熹微迷恋梁均玄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况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骆熹微的确是众多心仪梁均玄的女子中身份地位最尊贵的姑娘。
即便梁均玄从未对此有过回应,但深知骠骑大将军宠女本性的人们,包括骆熹微和骠骑大将军本人,也都默认了如果有一天梁均玄娶妻,那祁王妃的位置一定就是骆熹微的。
有了这个前提,骠骑大将军不是没有尝试过撮合梁均玄和自家女儿,逢年过节将军府举办宴会,都会给祁王府递帖子,但梁均玄一次都没接过,一张张请帖如同石沉大海一般,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原本骆熹微还有些失落,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又听说别的府上递请帖也都是这种待遇,她也就慢慢接受了。
可在她好不容易接受之后,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宣平侯,竟然请动了她爹爹都请不动的王爷,而他的女儿也同时夺走了属于她的光芒。
如此种种叠加起来,骆熹微不知不觉就生出与江蓠比较的心思来,所以才会在看到那个小官家的女儿竟敢肖想梁均玄时,阴阳怪气地把心中不满发泄在那个无辜的小姑娘身上,更是在江蓠前来劝架时把矛头指向了她。
这是骆熹微的一贯作风,她被惯得无法无天,一向都是有气就撒,反正出了事有她爹兜着,谅谁也不敢找上门来。
可是那一次,一向不管闲事的梁均玄竟然第一次踏进了他们将军府的大门。
骆熹微多少次幻想过这样的景象,在她的想象中,梁均玄踏足将军府,必然是上门提亲之时。
可惜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就是如此残酷,梁均玄第一次登门,给他们带来的却是沉痛一击。
骆熹微直到稀里糊涂嫁了人,都一直想不明白,这件事明明和梁均玄没有关系,明明就是她们内院女眷的纷争,何至于他做到这种地步。
直到现在她才想清楚,大概从那个时候起,梁均玄就是在为江蓠出头吧。
正是因为梁均玄不想让江蓠听见任何没有凭据的风言风语,所以才会雷厉风行地打破她所有的幻想和她辛苦营造起来的美好幻境。
前两日她从自己夫君那处得知,原本一直宠爱自己的父亲在贬职之地突染恶疾、暴毙身亡,她的母亲悲痛过度,追随父亲而去。
虎落平阳被犬欺,骠骑大将军说起来是被贬,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是已经被新皇彻底放弃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从此没有翻身的余地。
所以在骠骑大将军夫妇去世后,连个体面的丧礼都没有,就被当地随意装进一口薄棺草草下葬。
骆熹微在听说这个消息的一瞬间,一股从心底升起的苍凉悲怆之感包裹全身,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从此以后,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https://www.lewenn.com/lw60950/3030766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