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重操旧业
江蓠没有点明，却神色如常地写下一张单子，交给了那女子，反倒是女子接过单子后，更加羞怯起来，嘴唇抖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幼安还没来得及离开，看着女子这副模样，不太理解地问道：“你脸红什么？你们怎么说得神神秘秘的……”
“病人隐私，别瞎打听。”江蓠一脸正经地瞪了徐幼安一眼，这小丫头也太没心没肺了。
“哦……”徐幼安被江蓠凶了一句，理亏地应了一声，嘟了嘟嘴，转身往后厨走去，她还是去帮忙吧。
徐幼安离开之后，那女子好像才缓过劲儿来，用轻得快听不见声音道了声谢，赶紧把单子叠了叠塞进衣袖里，逃也似地离开了。
“下一个。”江蓠善意笑笑，招手让下一个人上前，继续看诊。
“小姜大夫……我这手……”来人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灰白色的粗布衣服，半截袖子染了血，把左手伸到了江蓠面前，声音微微颤抖。
“哎哟……”
“啧啧啧……怎么伤成这样？”
“哎呀全是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江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围的人见了这伤势，已经一个个捂着眼睛鼻子嘴巴你一言我一语地感叹起来，有些娇贵的姑娘们更是惊叫起来，甚至还有忍不住跑到一边呕吐的。
原本还人声鼎沸的茶铺，此刻安静了一大半。
江蓠咂了咂嘴，突然发现自己当时把义诊摊和茶铺合并在一起的决定有些太过草率了，毕竟这伤势她看着是不要紧，但是其他客人可没有这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只见那汉子的左手三根手指，齐齐划了一道大深口子，几可见骨。
伤成这样，这汉子还坚持排队到现在，连痛都没喊一声，只是声音和胳膊疼得微微颤抖，连江蓠都忍不住在心里敬他三分。
“先把手举起来，”江蓠做了个示范，让那汉子先换个姿势，这血再流下去她都怕他休克，“怎么伤成这样的？”
“在码头做工，不留神被刀划了。”江蓠正好在清理伤口，那汉子疼得脸色惨白，简单交代了一句。
江蓠一边检查伤势，一边问道：“你这伤是什么时候受的？已经处理过了？”
她看着伤口附近像是涂了药膏，要不然这么严重的伤，这血却反而已经像是快止住了的样子，不太可能。
“就之前没多久，身边正巧有人备了红玉生肌膏，给我涂了一些，又说您在这边义诊，便叫我来给您看看。”那人如实回答。
江蓠默默点头，却重新把他的伤口清洗了一遍，彻底暴露出这道刀伤来。
他们这是把她的药膏当成万能的神药了，可是这么深的刀口，光靠红玉生肌膏怎么好得了？总归还是要人为处理一下的。
江蓠动作利落地从药箱中找出麻药来，洒在伤口周围，又取出针包，穿上桑皮线，等待了片刻，待麻药起效，轻轻用针戳了戳伤口附近的皮肤问道：“有感觉吗？”
那汉子麻木地摇摇头，江蓠便吸了一口气，屏息凝神，便准备缝合伤口。
针才贴近伤口，那汉子就算是再冷硬，还是忍不住别过头闭上了眼，周围更是又一片惊呼，江蓠没有理会，专注自己的动作，直到彻底完成缝合，这才重新取出一瓶红玉生肌膏，涂在伤口处，用纱布包好。
“好了，近几日不要沾水，这瓶红玉生肌膏你拿走吧，记得按时换药。”江蓠抬起头，松了一口气，她也好久没有这么高强度地工作过了，突然来了一个要缝合的，她也是心神紧绷。
那汉子愣了愣，接过了红玉生肌膏连声道谢，没想到小姜大夫竟然还有这一手，云里雾里地举着自己的手指起身离开。
后面排队张望的人看他完事儿，都好奇地往他包了纱布的手上看，有几个自来熟的，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上前拦住他问道：“这位仁兄，你这手指怎么样了？”
“缝起来了……”那汉子喃喃道。
“缝起来了？”问话的人一声怪叫，“像女子缝衣服一样吗？你不疼吗？”
那汉子呆滞地点点头，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很玄幻，但是他真的不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针尖在他皮肉间穿梭的触感。
虽然现在手指被包了起来，看不见些什么，但还是吸引了一群人啧啧称奇地围观，对于江蓠用针线缝合伤口这种天马行空的行医手段大为好奇。
等下一个人坐到江蓠跟前，江蓠伸手准备搭脉时，他甚至还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江蓠不解地望向他，他才反应过来，讪讪一笑，重新把手放了回来，小心问道：“小姜大夫……我应该不用被扎针吧……”
江蓠被逗笑起来，一边搭脉一边问道：“你又没受外伤，我干嘛要扎你？”
那人这才放下心来，等着江蓠看病。
正在这时，人群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听说……苍山县有个大夫，也会这种伤口缝合之法……”
江蓠心中紧张了一下，京城与苍山县相隔甚远，她不会运气这么差，正巧遇上苍山人士吧？虽然她扮作了男装，可是叫法却与当初“小江大夫”同音，可别被认出来了。
不过还好，那人也只是自己嘟哝了一句，并不是很确定，周围也没人在意他的这句话，找他追问，所以他也只就是狐疑地看了看江蓠，又看了看被缝合了伤口的汉子，没再多说。
等义诊的队伍排到他时，江蓠镇定了一下心神，神态自如地照例为他诊脉。
眼见着快要结束，那人总算是忍不住了，开口试探道：“不知小姜大夫是哪里人氏？”
江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抚宁新阳。”
“这样啊……”那人不太死心，继续问道，“不知小江大夫有没有听说过苍山县也有一位大夫，懂得缝合之法……”
江蓠快速想了想，随后点点头承认：“你说得应该是我师傅吧。”
她也不知道这人指的大夫究竟是那时的自己还是方文青，但是自己在京城露了这一手，日后必定会传扬出去，万一有好事者专门去查，总归是查得到蹊跷的，还不如自己大方承认，却又说得模棱两可一些，真真假假，才不好查。
“原来是师承，”那人没有过多怀疑，点了点头，相信了江蓠的说辞，“我也不甚清楚，我虽是苍山人，却离开家乡很久了，只是之前与家人书信间听他们提起过有这么个人。小姜大夫，冒犯了。”
“没事。”江蓠友善地笑笑，不清楚就好，不清楚她就好编了。
眼看着队伍渐渐短了起来，江蓠也终于松下口气，熬过今天，明日茶铺生意走上正轨，她便可以休息休息了。
等她回去之后，还真得好好考虑考虑把义诊摊和茶铺分开的事情，她有这种缝合的本事，又没有意遮掩，日后这样的病人肯定少不了，她必然是要重操旧业的，这血呼啦茬的，总归影响客人食欲。
可是仅凭她一个人，寿延堂又不能轻易接收，她也做不到日日坐诊，单独为了义诊盘下个铺子，总归也不划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皇后宫中，三皇子没有特意让人封锁消息，近日的新闻也逐渐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什么？玉容膏的制药之人找到了？还在闹事开了间茶铺？”皇后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着以请平安脉的名义进来给她送消息的许太医。
“是。”许太医低着头，心中有些不甘。
他自问医术也不差，模仿玉容膏等药膏时，却因为江蓠独有的灵泉水，还有材料配比上遇到了很大的难题，还当是什么隐世老者的毕生心血所成，最近才发现竟然只是个毛头小子，让他怎么甘心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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