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姑娘救命

“吴娘子，别等了，没用的。”

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地上生生滴了一小摊血迹，孩子的伤都快风干了，有些伤得浅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褐色的血痂，终于有知道清楚前因后果的人看不下去了，偷偷蹭到吴二婶婶身边，低声劝道：“别说这里了，你就是去了别的医馆也是一样的。”

吴二婶婶抬头看了过去，眼神中布满了疲惫与不解，她不理解，为什么她有银子，也没法给孩子看病。

那人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你可知道给你银子的姑娘是谁？”

吴二婶婶摇了摇头，她没有问，难道这人知道？

那人说道：“我只知道，她得罪了刘莽。”

听到这个名字，吴二婶婶的眼神颤了颤，浮上了一丝害怕与浅浅的厌恶，又听那人继续说道：“她给你银子之前，也是差点被刘家的马车撞到，后来竟敢与刘莽争执，还打了他一巴掌。之后她经过你身边给了你银子，你说，这事儿要是刘家知道了，能让你好过吗？”

“恐怕，现在整个苍山县的小医馆都接到了刘家的吩咐，不准给你们母子俩治病了。”说罢，那人叹了口气，准备趁没人注意悄悄离开，不想跟刘家要针对的人扯上关系。

“那我该怎么办？”吴二婶婶带着无助地哭腔问道，她不怪那位姑娘，如果不是那个姑娘，她现在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可是，就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送了命不成？

“还能怎么办，想办法凑点钱，去刘县尉家求求情，让刘莽放你们母子二人一马。”

吴二婶婶闻言如遭雷劈，低头看了看手中碎银，就这些，还是那个姑娘给她的，她还去哪儿凑钱呢？低头沉思了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吴二婶婶抹了抹泪，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看着吴二婶婶离开，医馆掌柜的也松了口气，不是他心狠，是他也不敢得罪刘家。

吴二婶婶抱着孩子，一路向东来顺走去，却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去去去，我们这儿是东来顺，不是医馆，你们这一身又是灰又是血的，别扰了我们客人的兴致。”店小二皱着眉头，挥手让他们别挡着门。

“小哥，我来找人。”吴二婶婶哀求地看着他，希望能让他网开一面。

“找人？找什么人？”店小二反问了一句，“你自己看看我们店里的客人，哪里会有人跟你们这样的混在一起？”说着微微让开了一些，让吴二婶婶自己向里面看去。

吴二婶婶伸头一看，只见店内装潢精致华丽，店中往来的客人无一不是华冠丽服、衣着光鲜，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孩子身上脏兮兮的粗布衣服，吴二婶婶有些羞赧地往后退了一步。

店小二再次挥手赶人：“看到了吧，看到了就快走，别碍着我们做生意。”

可是这一次吴二婶婶没有在退步，她感觉到儿子在她怀中烫得厉害，本来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小脸这会儿又烧红了起来，爱子之心战胜了一切，她定了定心，仍然固执地向前走了一步，既然店小二挡着，她就要喊人出来：“店家！店家！劳驾！我想找两位姑娘！”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店内用餐的客人被门口的叫嚷声吸引，看了过去，见是这样一对母子，有些人忍不住嫌恶地皱了皱眉头，看得店小二心中一惊，连忙喝止。

不过吴二婶婶的喊声到底还是惊动了东来顺的掌柜，掌柜的从店内走了出来，吩咐店小二去安抚客人，自己来到吴二婶婶身前问道：“这位娘子，你到底想找谁？”

“你们这儿有没有两个姑娘来住店？其中一个丫鬟打扮的，约莫十五六岁，大概这么高，梳着垂桂髻，看着很是开朗可爱。”吴二婶婶一边说，一边努力腾出一只手比划着。

店家听着吴二婶婶的描述，略略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你是她什么人？找她什么事？我先帮你转达一声，她要是愿意见你，自会有人带你进来。”

“我……”吴二婶婶被问住了，顿了顿，说道，“她是我的恩人，我是带着孩子来谢恩的。”

店家看了看母子二人一副落难的装扮，心中信了几分，说了一句：“你且在外面等等，别挡着门。”便向店内走去，没一会儿却又重新走了出来，对着吴二婶婶说道：“娘子，不巧啊，那两位姑娘前面刚出去了，不在店内，你先走吧，等她们回来我帮你转告她们，你明天再来就是。”

吴二婶婶心中一急，那哪儿行啊？她能等，孩子不能等，摸着儿子滚烫的身体，她是真怕不到第二天天亮，她孩子就没了。

“那……那我就在这儿等。”吴二婶婶这下真的慌了神，不由分说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就要一屁股坐在东来顺的门边。

“哎，你别坐在这儿等啊，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店家没想到这妇人如此胡搅蛮缠，连忙上前把她拽了起来。

“店家，那劳烦问一下，她们是往哪边走了？”眼见着这样不行，吴二婶婶干脆决定沿着江蓠二人离开的路线一路找过去。

“这我哪儿知道啊，你先回去吧，我都说了我会帮你转告她们的，你明天再来。”店家没了耐性，推着吴二婶婶离开了。

儿子的呼吸从粗重转向微弱，吴二婶婶只觉得他的生命在自己手中一点一滴地流逝，用尽了办法也没有见到那位好心的姑娘，可孩子的病不能再拖了，憋住了又想流出来的眼泪，吴二婶婶抬头辨了辨方向，没法子地向刘县尉家跑去。

不管是砸锅卖铁，还是受尽刑罚，或是卖身做仆，她都认了，只求刘县尉和刘莽能放过她的孩子，给他一条生路。

好巧不巧，江蓠二人正从刘县尉家的方向往回走。半夏手中捧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布包裹，哀怨地跟着：“姑娘啊，这回可逛尽兴了？”

江蓠笑盈盈地说：“你还别说，这路边小摊的吃食味道就是好，刚才那荠菜馄饨，真是新鲜，糕饼店里新上的桂花糕也香甜，都能和我做的媲美了。”

半夏无力地点了点头，听着江蓠继续说道：“没想到成衣铺子的衣服竟然这么合身，样式也简单好看，买了这么几件，算下来又省了一大笔钱呢。”

半夏腹诽：姑娘你这么有钱，还在乎这点吗？

江蓠像是半夏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紧接着就意味深长地说道：“半夏啊，咱们有时当思无时苦，晴天要积雨来粮，姑娘我可不是抠门，这叫未雨绸缪，懂吗？”

半夏赶紧点点头，眼睛向道路两边游移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诶，姑娘，你看，这不是那个吴二婶婶吗？”

江蓠顺着半夏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他们，不是给了银子吗？怎么这孩子还是一脸病容？

吴二婶婶隐约间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抬头四处找去，却在路对面看到了江蓠二人，她虽然不认识江蓠，却认得半夏，见她们看过来，当下眼圈一红，冲了过去，在路中间对着她们跪了下去：“姑娘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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