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武田的末路

一
春天来了，雪化了，山又绿了。
萧雅从后山搬回了卫生所。陆明远去接她的时候，她站在山洞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军装，扎着两条辫子，脸上那道疤已经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走吧，回家。”他伸出手。
萧雅握住他的手，笑了：“好，回家。”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路两边的野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一簇一簇的。风一吹，满山都是花香。萧雅摘了一朵野花，插在头上，问陆明远：“好看吗？”
陆明远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很好看。“好看。”他说。
萧雅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回到卫生所，小刘她们已经把屋子收拾干净了。窗户擦得锃亮，床单洗得白白净净，桌上还摆了一瓶野花。萧雅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谢谢你们。”她说。小刘笑嘻嘻地说：“萧雅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你了。”
二
萧雅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根据地。李云龙说：“回来就好。以后加强防守，不能再出事了。”赵刚说：“对。卫生所周围再加两个暗哨，二十四小时盯着。”陆明远点头：“我已经安排了。”
但他心里不踏实。鬼子这次没得手，下次还会来。武田信雄那个人，阴得很。上次让他跑了，这次他肯定在哪儿猫着，等机会。
他的预感没错。武田确实在等机会。
他带着残兵败将，躲进了平安县城东边一百多里外的一个山沟里。山沟很深，两边是悬崖，只有一个进出口。他在里面修了简易的营地，养伤、练兵、等命令。上面已经对他很不满意了，山本死了，佐藤败了，黑田也死了，就他还活着。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人说他是“废物”，说他是“帝国的耻辱”。
武田不辩解。他知道，辩解没有用。只有打赢苍狼，才能洗刷耻辱。
他等了一个冬天，终于等来了机会——上面给他派来了援军。不是普通的援军，是关东军特战大队的一个中队，一百五十人，全是精锐。领队的叫山口，是个少佐，跟佐藤一郎是同学，也是个狠角色。
山口见了武田，开门见山：“武田君，上面让我来帮你。但我要告诉你，我不是来给你当手下的。苍狼的事，我说了算。”
武田咬了咬牙，忍了。“行。你说了算。但我要提醒你，苍狼不好对付。”
山口冷笑：“不好对付？那是你们。关东军没有对付不了的敌人。”
三
山口的人确实厉害。
他们不像佐藤那样蛮干，也不像黑田那样硬拼。他们先派了侦察兵，化妆成老百姓，摸进了根据地。侦察兵在根据地外围转了好几天，把苍狼的哨位、巡逻路线、雷区分布，摸得一清二楚。
陆明远发现了异常。他的无人机在天上飞，看见几个陌生人在地里转悠，不像是干活的。他派人去抓，但那几个人跑得快，钻进了庄稼地，不见了。
“鬼子的侦察兵。”他对魏大勇说，“他们在摸咱们的底。”
魏大勇问：“怎么办？”
陆明远想了想，说：“将计就计。他们想摸，就让他们摸。咱们故意露出几个破绽，让他们以为找到了弱点。等他们来了，再收网。”
四
山口果然上当了。
他的侦察兵报告，说根据地的北边防守最弱，只有两个哨兵，巡逻的路线也很长，中间有半个时辰的空档。山口决定从北边摸进去，目标是苍狼的营地和卫生所。
那天夜里，月黑风高。山口带着一百五十人，从北边摸进了根据地。他们走得很小心，一边走一边探雷，但奇怪的是，一路上没遇到一颗地雷。山口心里高兴，以为苍狼果然松懈了。
但他们不知道，陆明远把地雷都埋在了后面。等他们进了伏击圈，再炸。
山口的人摸到了县城外面。城墙上看不见哨兵，城门也开着。他一挥手，带着人往里冲。
但他们刚冲进城门，就听见身后“轰”的一声巨响。埋在城门口的地雷炸了，走在最后面的十几个人被炸倒了。
“有埋伏！”山口大喊一声，趴在地上。
但已经晚了。城墙上突然亮起了灯，几十个火把把城门口照得雪亮。陆明远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一个喇叭。
“山口少佐，欢迎来到平安县城。”
山口咬着牙，爬起来就要跑。但四面都是地雷，往哪儿跑？他往左跑，地雷炸了。往右跑，地雷也炸了。往前跑，还是炸。一百五十个人，被炸得晕头转向，死伤过半。
“投降！我们投降！”山口趴在地上，举起了手。
但武田没投降。他带着十几个亲信，趁乱从城墙上翻了出去，往山里跑。陆明远看见了，带着魏大勇和几个苍狼队员，追了上去。
五
武田跑得很快，钻进了山里。陆明远追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开枪。跑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被撂倒了，剩下的跑得更快了。
追了半个多时辰，武田跑进了一个山洞。山洞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陆明远站在洞口，犹豫了一下。
“和尚，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
魏大勇急了：“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陆明远说：“他跑不掉了。我一个人够了。”
他钻进山洞，一步一步地往里走。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掏出打火机，点着了，借着微弱的火光往前看。武田蹲在洞底，手里攥着一把刀，眼睛瞪得溜圆。
“陆明远，你终于来了。”
陆明远看着他，平静地说：“武田君，你跑不掉了。投降吧。”
武田笑了，笑得很难看。“投降？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从不投降。”他举起刀朝陆明远冲去。
陆明远一枪打掉了他手里的刀。武田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你……”
陆明远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武田君，你已经输了。死解决不了问题。”
武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迷茫。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明远，你赢了。彻底的赢了。”
六
武田被押回了根据地。
李云龙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鬼子军官，哼了一声：“就这？还关东军的精锐呢。”
赵刚说：“老李，别小看他。他能跟咱们周旋这么久，不简单。”
陆明远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在想，武田虽然被抓了，但鬼子还会派人来的。下一个会是谁？会比武田更厉害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来谁，苍狼都在。
武田被关在团部后面的一间屋子里，由苍狼的队员看守。他不说话，也不吃饭，就坐在墙角发呆。赵刚去劝他，他理都不理。李云龙说：“别管他。饿几天就老实了。”
但武田没饿几天。第三天夜里，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死了。临死前，他在墙上用手指写了几个字：“苍狼，厉害。”
李云龙看完，叹了口气：“他娘的，还是个硬骨头。”
赵刚说：“把他埋了吧。好歹是个军人。”
七
武田死了，山口被抓了，关东军特战大队的一个中队全军覆没。消息传到太原，鬼子总部震怒。他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苍狼，竟然能把关东军的精锐都收拾了。
但他们也知道，硬拼不行了。苍狼的地雷阵太厉害，苍狼的游击战太灵活，苍狼的指挥官太狡猾。他们需要时间，需要重新部署，需要找到苍狼的弱点。
根据地又恢复了平静。但陆明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等，等机会。等苍狼松懈的时候，等冬天再来的时候，等大雪封山的时候。
但他不怕。苍狼不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天热了，知了叫了，庄稼长高了。赵刚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庄稼，笑得合不拢嘴。“今年又是个好年景。”
李云龙蹲在旁边抽烟，说：“别高兴太早。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赵刚点头：“我知道。所以得提前准备。”
陆明远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在想，鬼子会什么时候来？夏天不会来，太热了。秋天也不会来，要收庄稼。冬天，可能会来。大雪封山的时候，他们的机会最大。
但他不怕。苍狼不怕。
八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庄稼收了，粮食藏了，老百姓安安心心地过了个秋。鬼子没来，根据地很平静。
陆明远每天带着苍狼训练，训练完了就去卫生所。萧雅还是那么忙，每天给老百姓看病，给战士们换药。但不管多忙，她都会给陆明远留一碗粥。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卫生所的楼顶上看夕阳。阳光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美得不像话。
“陆明远，你说，鬼子还会来吗？”萧雅问。
陆明远想了想，说：“会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萧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就让他们来吧。反正有你在，我不怕。”
陆明远搂着她的肩膀，看着远处的山。
“我也不怕。”
九
秋天快过去的时候，陈赓旅长又来了。
他骑着马，带着几个警卫员，风尘仆仆地赶到县城。李云龙在城门口接着，笑嘻嘻地说：“旅长，您又来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
陈赓跳下马，拍拍李云龙的肩膀：“好事？有。坏事？也有。你想先听哪个？”
李云龙说：“先听好事。”
陈赓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看看吧。总部来的嘉奖令。”
李云龙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苍狼突击队队长陆明远，在反扫荡、反围剿、攻打平安县城等一系列战斗中，指挥果断，作战英勇，屡立奇功。特记特等功一次，晋升为营长。
李云龙哈哈大笑：“好！太好了！陆明远，你听见没有？营长！你当营长了！”
陆明远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旅长，这……”
陈赓摆摆手：“别这那的。这是你应得的。总部说了，苍狼扩编为苍狼营，你当营长，独立团副团长。”
李云龙愣了一下：“副团长？那我呢？”
陈赓瞪他一眼：“你还是团长。怎么，怕他抢你饭碗？”
李云龙嘿嘿笑：“不怕不怕。他当副团长，我求之不得呢。”
十
“坏事呢？”李云龙问。
陈赓的笑容收了收，说：“鬼子又派了新的指挥官来。这次不是关东军的，是华中方面军的。叫岗村宁次，是个中将。”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中将？小鬼子这是要下血本了。”
陈赓点头：“对。岗村宁次这个人，不比之前的那些。他是真正的战略家，打过很多大仗。他来华北，就是要彻底扫平咱们的根据地。苍狼，是他的头号目标。”
陆明远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在想，岗村宁次，这个名字他在历史书上见过。日本侵华战争中的重要人物，后来还当过日本的中国派遣军总司令。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
陈赓看着他，说：“小陆，怕不怕？”
陆明远摇摇头：“不怕。”
陈赓笑了：“好！有胆量。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兵。”
他拍拍陆明远的肩膀，说：“好好干。总部说了，等打完这一仗，给你请功。”
陆明远点点头：“是，旅长。”
十一
陈赓走了之后，根据地又忙了起来。
赵刚带着人，一个村一个村地动员，让老百姓做好转移的准备。粮食、药品、弹药，能藏的藏，能搬的搬。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在县城外围挖战壕、修工事、埋地雷。陆明远带着苍狼，没日没夜地训练、侦察、布防。
魏大勇一边埋雷一边嘀咕：“乖乖，岗村宁次，中将啊。这可比之前的都厉害。”
陆明远说：“厉害也得打。不打，他就更厉害了。”
魏大勇点点头：“你说得对。打他娘的！”
十二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
雪又开始下了，一场接一场，把根据地盖得严严实实。但陆明远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平静。岗村宁次在等，等大雪封山的时候，等苍狼松懈的时候，等机会。
但他不会让岗村等到这个机会。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山。山是白的，天是灰的，雪还在下。魏大勇站在他旁边，缩着脖子，搓着手。
“陆兄弟，你说岗村今年会来吗？”
陆明远说：“会的。他等了一个秋天，等不及了。”
魏大勇问：“那咱们怎么办？”
陆明远说：“等。等他来。他来了，咱们就打。打不过，就躲。躲完了，再打。”
魏大勇咧嘴笑了：“行。俺跟着你，你说打就打，你说躲就躲。”
陆明远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走，回去训练。”
两人从城墙上下来，往营地走。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远处，山是白的，天是灰的，雪还在下。但他的心里，很暖。
因为她在他身边。苍狼在他身边。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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