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人也总要变的
VIP病房里放了净化器，比刚刚在医院走廊的那些杂七乱八的味道闻起来好多了。
但同时，江瑜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酸臭味。
——是刚刚吐过之后的味道。
她没有刻意去注意这些什么味道不味道，可是江瑾在她旁边，总让她忍不住去关注自己是否得体。
此刻也是如此，被自己臭到的江瑜浑身都不自在，无法克制心里去想，江瑾是不是也闻到自己的臭味了？
江瑜搭在床单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神根本不敢看他，只是目光落在输液的那只手背上。
抿了抿干涩的唇，她涨了口：“我、”
话音一落，她就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是小问题，我以前也会这样。不关你的事。”
江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垂眸定定地看着她：“你觉得胃黏膜出血是小事？江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瑜猛地一怔，抬眼看向他，眼神里一瞬间是茫然。
变成怎样？
她无端地想起之前，其实江瑾才是那个经常没有好好吃饭的人。
江瑜不知道他有什么忙的，有时候会突然吃面包充饥，还是在小课间。
江瑜问他：“你怎么又偷吃零食？”
江瑾便失笑：“不是零食，这是我的午餐，今天来不及去吃了。”
江瑜就说：“那可不行啊， 你要好好吃饭，养好身体才是。”
那时候，江瑜确实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
按照江瑾的话来说，她也确实变了。
可三年多，花都谢了三次，人也总要变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晓提着粥走了进来。
“我买了淮山粥，小瑜你吃几口垫垫肚子。”林晓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往卫生间走去洗手，“买的温的，不烫嘴。”
江瑜一顿，顿时闭上了嘴。
江瑾也垂眸看向别处，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
林晓洗完手出来，看向江瑾，微微欠身道谢：“今晚真的太谢谢你了江瑾，要是没有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走廊排多久队。”
她说着，把另一份淮山粥往江瑾面前递了递：“这里还有一份，不知道你饿不饿，你要是饿了就吃几口，挺干净的，放心吧。”
在林晓看来，江瑾怕是看不上这种路边小店买的普通粥品，也只是随口客气一句。
江瑾目光都未曾落在粥袋上，果然淡淡开口：“不用，放着就好。”
林晓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粥，打开包装盒，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江瑜嘴边：“来，小瑜，吃一口。”
江瑜微微张口，咽下温热的粥。
可没吃几口，她就偏过头：“不吃了，吃了总觉得恶心，怕又想吐。”
她实在不想再在江瑾面前失态，刚刚……
那种狼狈不堪的样子，她一次都不想再经历。
林晓以为她又不舒服了，也不勉强，放下勺子，将粥盒盖好：“那行，不吃就歇着，等饿了再说。”
江瑜轻轻点头，输液带来的困意渐渐涌上来，加上今晚一连串的惊吓与奔波，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彻底放松下来，竟就这么靠在床头，伴着输液的滴答声，沉沉睡了过去。
江瑾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目光安静地落在江瑜身上，看着她熟睡的脸庞。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脸色还是没有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干裂，看着格外脆弱。
江瑾动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病床边，俯身轻轻将她的身体放平，替她垫好枕头。
他又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陪护椅上，目光落在输液袋上。
林晓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倒是有些吃惊。
这，居然这么贴心。
……
病房外走廊，四下无人，只有偶尔路过的护士。
林晓看向江瑾，神色认真：“江瑾。”
江瑾站在她面前，眉毛微挑，淡淡开口：“你说。”
“今晚真的特别感谢你，帮我们安排病房，安排优先检查，跑前跑后，没有你，小瑜肯定要遭不少罪。”林晓先再次郑重道谢，随即话锋一转：“但我知道，这些肯定花了不少钱。”
她说：“这笔钱，我和小瑜一定会还给你。小瑜肯定是不想欠任何人的。”
林晓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就带着几分心疼：“小瑜这几年过得很难，一个人打几份工，省吃俭用，连饭都舍不得按时吃，才把身体熬成这样。她要是知道花了很多钱，肯定不睡觉也要把钱攒够还给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你先跟我说实话，这次所有的费用加起来，一共是多少？”
江瑾目光沉沉，问她：“她为什么打工这么努力，她很缺钱？”
林晓一顿，拿出手机：“总之她很缺钱，具体什么……你自己去问小瑜，别的我不好多说。我手里还有一些积蓄，我先帮小瑜垫上，一分都不会少你的。至于小瑜那边，你就说一个很小的数额就行，拜托了。”
“对了，别跟她说这事儿。”
她太了解江瑜了，江瑜一定会把身上掏空也要还钱。
江瑾抬眼，却说：“钱不用还，花不了什么钱。”
林晓一愣，连忙开口：“这怎么行，明明花了这么多……”
“你就跟江瑜说，这笔开销本来就是因为我带她去吃了螺蛳粉，我会负责到底。顺便还抵消了之前约定好的、她要请我的那顿饭。”江瑾打断她，语气依旧很淡：“她会明白的。”
林晓扯了扯嘴角。
“好，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跟小瑜讲。”
江瑾目光不自觉看向病房门的方向：“行了，就这么点小事。”
林晓被他一噎，顿时无语。
他觉得是小事，可她们不觉得啊！
江瑾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又轻带上门。
病房里依旧安静，江瑜睡得更沉了，原本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呼吸平稳，输液管里的药液依旧匀速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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