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的就是这一出
雷志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田敏拉着吴满秀，眼睛往陆小麦的方向剜了一眼又一眼。
田俊跟大妮去地里拔扁豆，小妮用衣服兜着些红杏，看到姑姑姑父来，吓得躲在杏树后边。
“妈，怎么回事，陆小麦今儿个撒泼了，还打了娃他妈，真有这事儿？”
雷志强的声音传来，陆小麦勾唇，将老扫帚伸进粪坑里。
“脑袋有问题，也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后面说了什么听不清，但叽叽喳喳气声很用力。
田敏带着哭腔说：“我的脑袋上被打了个包，咱们家娃也嚷嚷着再也不来舅舅家了。”
陆小麦转身走出茅房，手中的东西并不显眼，所以无人在意。
她似笑非笑地“喂”了一声，“要骂就骂大点声，压在屁股下面，我听不到不是很没意思。”
雷志强丢掉烟头黑了脸，大步朝她走来。
“嘿！赏你吃大粪！”她提起老扫帚往雷志强脸上盖去。
“你大爷的，陆小麦你不想活了吧！”
等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被什么盖住时，雷志强青筋暴起，崩溃大喊，“我要杀了你！！！”
陆小麦拿着老扫帚大笑，“跑什么啊，你不是要打我吗？来啊，都来啊，一起上，反正你们的嘴比这臭多了，嫌弃啥。”
“哎哟我的老天爷，陆小麦你要干什么！”田敏尖叫着往大路上跑。
吴满秀也吓得不轻，平常不利索的腿脚，今儿个却特别灵便，一转眼跑到了驴圈后边，远远地看着。
“陆小麦我***@*@#$**”
雷志强站在路边，一边疯狂地骂人，一边将不小心沾到嘴巴的屎往外唾。
“呸呸呸，陆小麦你把先人亏了，难怪连你娘都不要，*@#%*@……”
陆小麦作势追了上去，“站住！看来你还没吃够，跑什么啊，茅房里多得很，管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志强跑出了残影，然后整个人跪在路上，抓起地上的细黄土往脸上头上抹，甚至趴在地上打滚。
他崩溃大叫，“陆小麦你完了，你死定了啊啊啊！”
“哈哈哈，我等着，雷志强，有本事你别来，不然我见你一回赏你一回。”陆小麦站在路口狂妄大喊，“先把你婆娘管好，下次再给我当家长，你丈人家的茅房都送给你哈哈哈！”
这动静够大，在地里干活的人都停了下来，伸长脖子瞧热闹。
他们还从未听陆小麦这么大声过，她话很少，总是闷闷的，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吭声。
不过也是，爹妈都不疼人，吭声给谁听。
所以，当他们听到有人尖叫着喊陆小麦的名字时，只觉得惊奇。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陆小麦拿屎尿糊了田敏他男人啊，哎呀娘啊，是个狠人。”山上的程家老汉拿出烟锅，坐在地埂上笑道，“摊上那么一家子，迟早得疯，不如早点疯。”
“是啊，那婆娘也是可怜，被田家人当牲口使。”下面拔粮食的人叹了口气，“也就陆小麦没脾气，不然早给老两口的嘴扯烂了。”
小妮抓着树干，杏子滚了一地也不管，想笑又不敢笑。
吴满秀躲在远处低骂：“真是越来越疯了，啥事儿都能干出来，中邪了吧。”
她看向土台上方的小妮，“你妈疯了看到没，以后离她远点。”
这话被风一吹，清晰地落在陆小麦耳中。
她当即转头看过去，“小妮过来。我才没疯，你姑姑自己打不过我，跑回去叫男人回来，是欺负你爸爸死得早。”
小妮左右看了看，快速跑向陆小麦。
虽然小妮才六岁，但听到“爸爸”二字，她的眼泪便涌出眼眶。
因为她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了，只知道自己很小就没了父亲。
“妈。”
吴满秀被这话刺得怔在原地。
陆小麦冷冷地看着她，不再照顾她的情绪。
她将孩子抱在怀中，“欺负我算什么本事，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儿媳妇，雷家人分明是欺负你没了儿子。”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亲儿子都不一定指望得上，还指望女婿给你送终？”
她嗤笑一声，说了句最扎心的话。
“雷家人欺负我，也不过是看你们老两口太蠢了，如果我男人还活着，他们不敢骂田俊是畜生。”
说完，她抱着小妮走进院子。
但陆小麦心里很不得劲。
其实，就算她男人还活着，他也会站在田敏那边。
她丈夫田大川，不仅不疼人控制欲也强，甚至还很妈宝，任何小事都要听他妈的。
嫁人生子后，她就像牛被拴了鼻环，平时他们想使唤她、控制她，只需扯一扯鼻环，她便能感受到锥心的疼。
而孩子，就是她的鼻环。
外面的咒骂声不停，雷勇叫嚣着要冲进院子打陆小麦。
陆小麦舀了水洗了手，报复的痛快转瞬即逝。
想到自己跟这么多无关之人，耗费了那么多心神，到头来一无所有，郁结而终，好没意思。
前世她怎么就没想过，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看着小妮未干的泪痕，将院门拴上，抱着孩子坐在台阶上，想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八九十年代，会州城属于重度贫困县，大家的日子都很难，聪明人都跑去外面闯天地。
但庄稼人都没那个魄力，土地让他们安心。
小妮聪慧，长大了跟陆小麦最亲，陆小麦决定，带着她去城里赚钱。
因为她最亏欠的人是小妮。
小妮上小学的时候，田俊已经上了初中，田宁老早去了纺织厂。
因为小妮聪明，公婆便让小妮去城里读书，借宿在田敏家。
她当时低估了田敏的恶毒。
想到此，陆小麦感觉心口扎了颗海胆，喘息艰难。
后来她才知道，小妮（田穗）在初三——青春期最叛逆的时候自杀过。
田敏跟丈夫感情不和，便将小妮当成了出气筒，无孔不入的贬低和打骂，让小妮精神崩溃，从三楼跳了下去。
但田敏跟公婆一起瞒着陆小麦。
所以后来小妮怎么怨她，她都认。
这一次，她要保护好小妮。
而大妮跟小俊，一个跟奶奶亲，一个跟爷爷亲，就算她这个母亲不在身边，也会过得很好。
晚上，陆小麦做好了自己爱吃的晚饭，端去自己屋里吃。
“砰！”
田建设一脚踹开房门，“口味这么淡给谁吃，家里没盐吗？”
陆小麦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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