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杀神王爷的和亲公主
红烛的泪,滴落在冰冷的合卺酒中,漾开一圈无人理睬的涟漪。
云筝端坐于喜床之上,身上那套繁复的凤冠霞帔,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能闻到空气中,名贵熏香也无法掩盖的、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坊间传闻,摄政王傅凌鹤的府邸,是用人骨筑基,用血作漆。
她如今,就坐在这座“活棺材”的中心。
作为南朝送来求和的公主,她的命运,从踏上和亲之路的那一刻起,便已写定。她将嫁给那个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成为他战功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战利品。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寒气,裹挟着浓重的酒意,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云筝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她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一双黑色的、用金线绣着猛兽纹样的皂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她没有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那人也久久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散发着煞气的雕像。云筝能感觉到,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正穿透那层薄薄的红纱,将她寸寸剖析。
良久,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虎口处,布满了厚实的老茧,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过往。
他掀开了她的盖头。
云筝被迫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
那便是傅凌鹤。
他比传说中,更高大,也更英俊。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新婚的喜气,只有饮酒过后的薄红,和他眼底化不开的冰霜。
“南朝,就派了你这么个病秧子来?”他的声音,比这深秋的夜,还要冷。
云筝的心,沉了下去。
她自幼体弱,这在皇室并非秘密。想来,父皇也并未指望她能在这狼窝里,活得太久。
她垂下眼眸,掩去所有的情绪,声音平淡无波:“公主之身,货真价实。王爷若不满意,可将云筝,退回南朝。”
傅凌鹤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她会哭,会求饶,会像所有被送到他面前的女人一样,吓得瑟瑟发抖。
可她没有。
她的平静,像一潭深水,让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也探不到底。
他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既已入府,便是本王的人。”他将空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安分守己,或可保你一世安稳。”
说完,他没有再看云筝一眼,径直走向内室的软塌。
宽大的外袍被他随意地扔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紧束的黑衣。他就那样,和衣而卧,背对着她,将所有的冷漠与拒绝,都写在了背影里。
红烛,静静地燃烧。
云筝独自坐在床边,直到双腿都已麻木。
她知道,这便是她的新婚之夜。没有温情,没有怜惜,只有无尽的、冰冷的,长夜。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那晚。
傅凌鹤很忙。他早出晚归,偶尔留在府中,也是在书房处理军务,整夜不熄灯。他们名为夫妻,却形同陌路,每日的交集,仅限于在饭桌上,沉默地吃一顿饭。
整个王府,都像他的人一样,安静,压抑,充满了看不见的规矩。下人们对他敬畏到了极点,走路都踮着脚,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云筝被安置在主院,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没有人敢怠慢她,也没有人,敢亲近她。
她就像一只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华丽,却孤独。
她本以为,自己会在这座压抑的牢笼里,慢慢枯萎。
但很快,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她有畏寒的毛病,每晚入睡,手脚都是冰凉的。可最近,她每晚都会在半夜,被一股暖意包裹。被子,总是被掖得严严实实,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暖手的汤婆子。
起初,她以为是贴身侍女灵儿做的。
可灵儿却一脸茫然地摇头:“公主,奴婢不敢在您睡下后,擅自入内。”
云筝开始留了心。
她发现,她随口提了一句,家乡的点心甚是怀念。第二天,她的餐桌上,就出现了一盘,味道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桂花糕。
厨子战战兢兢地回话,说是王爷,亲手画了糕点的样子,派人快马加鞭,去南朝边境,请来的点心师傅。
她又发现,她院子里那几株从南朝移栽过来的、半死不活的栀子花,一夜之间,被人用暖棚细心地围了起来。花匠说,是王爷半夜亲自过来,冒着寒风,指导他们搭建的。
一件件,一桩桩。
那个冷血无情的摄政王,仿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无微不至的田螺姑娘。
这认知,让云筝感到荒谬,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她决定,要亲自看一看。
这天夜里,她早早熄了灯,躺在床上,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
夜,渐深。
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声,又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意识即将陷入混沌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道缝。
云"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闭上眼睛,将呼吸放得平缓绵长,假装已经熟睡。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走到了她的床边。
云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草药与冷铁的味道。
是傅凌鹤。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很久。
那目光,不再是白日里的冰冷与审视,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温柔。
然后,他俯下身。
云筝感觉到,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探入了她的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冰凉的脚。
他的掌心,滚烫,粗糙,带着常年握着兵刃的薄茧。那股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僵住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离开,只是更轻柔地,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肌肤。
做完这一切,他又直起身,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绣着鸳鸯图案的锦被,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将每一个角落,都掖得密不透风。
月光,照亮了他微蹙的眉头,和他眼中,那份来不及掩饰的,疼惜。
云筝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攥住。
酸涩,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同时涌上心头。
原来,传说是假的。
那个杀人如麻的冷血王爷,会在深夜,偷偷跑进他妻子的房间,为她暖脚,为她掖被角。
他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无人知晓的,黑夜里。
就在这时,假寐的云筝,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因寒冷而引起的嘤咛。
傅凌鹤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以为,他吵醒了她。
他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和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无措。
他犹豫了片刻,竟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举动。
他伸出手,用那只沾满了鲜血与杀戮的、粗糙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上了她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
指尖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傅凌鹤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落荒而逃。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云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湿润。
她抬起手,轻轻触摸着自己尚有余温的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粗糙的触感,和那份笨拙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这座冰冷的王府,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而那个传说中的“杀神”,似乎,也多了一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心肠。
窗外,月色正好。
这一夜,云筝睡得格外安稳。
这是她来到北国之后,第一个,温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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