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魔法还是微积分
晚饭的餐桌，是用一整块厚重的石板打磨而成的。
傅凌鹤的手艺算不上一流，石板的边缘还带着些许粗糙的棱角，但在昏黄的灯光下，这份粗粝反倒透出一种安稳的暖意。
食物很简单。Sower长老友情赞助的、被傅凌鹤用最原始的炭火烤熟的根茎，散发着类似栗子的香甜。还有一锅用雪水炖的、不知名的兽肉汤。
傅念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他忽然抬起头，乌黑的眼珠在傅凌鹤和云筝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云筝脸上。
“妈妈。”
“嗯？”云筝放下手里的汤勺，金色眼眸专注地看着他。
“等我长大了，”傅念很认真地问道，“我应该先学魔法，还是先学微积分？”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傅凌鹤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看向这个刚刚学会分辨食用植物和有毒植物的孩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横跨了两个文明体系的终极问题。
魔法，代表着Sower长老那种动辄引发“小规模大爆炸”的、对宇宙法则的直接干涉。
微积分，则代表着傅凌鹤所熟悉的、通过观察、计算、总结规律来理解和利用世界的科学体系。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一门学科的选择。
问的是，新的人类文明，将走向何方。
“为什么这么问？”云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引导的意味。
“因为长老爷爷很厉害，”傅念掰着手指头，奶声奶气地分析着，“他动动手指头，墙上就开了个大洞。爸爸也厉害，爸爸看着一块屏幕，就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雪。”
他苦恼地皱起小眉头，“我想变得和你们一样厉害，但我不知道哪条路更快。”
“快，不代表好。”
开口的是傅凌鹤。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Sower的道路，是‘知其然’。他们生来就连接着宇宙的底层网络，可以直接调用权限。这是一种天赋，无法学习，只能继承。”
他看向傅念，眼神严肃，“你没有Sower的血脉，强行学习他们的知识，就像让一台计算器去理解什么是‘爱’。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系统崩溃。”
傅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云筝。
云筝沉默了片刻。
她能理解傅凌鹤的观点，那是基于安全和理性的最优解。但她的神性本源，让她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凌鹤说得对，天赋无法被复制。”云筝缓缓开口，“但知识的本质，不是天赋，是‘认知’。”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静静地跳动着。
傅念的眼睛瞬间亮了。
“Sower看到这簇火，会理解为‘能量在特定空间内的有序释放’。他们可以直接复制这个‘结果’。”
云筝的目光转向傅凌鹤，“而你看到它，会理解为‘可燃物与氧气发生的剧烈化学反应’。你会去寻找木柴，寻找火种，通过一系列‘过程’，来重现这个结果。”
火焰在她的指尖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你们的道路不同，但你们对‘火’的认知，最终会指向同一个真相。”
“所以，傅念，”她看着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该问先学什么，而该问，你想‘如何’去理解这个世界。”
“你是想成为一个能直接‘拿到’答案的人，还是想成为一个能享受‘寻找’答案过程的人？”
傅念彻底被问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被烤得金黄的根茎，陷入了小小的沉思。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Sower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对话。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表情，似是赞许，又似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我明白了！”
傅念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想先学微积分！”他大声宣布。
傅凌鹤的眉毛微微上扬。
“为什么？”云筝好奇地追问。
“因为……”傅念拿起那块烤根茎，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因为爸爸说，用火烤出来的东西，比用‘大爆炸’弄出来的……好吃！”
童言无忌，却一语中的。
S—ower长老站在门外的身影，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傅凌鹤先是一愣，随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他伸出手，揉了揉傅念的头发，眼中满是赞赏。
选择一个能带来“更好吃的烤地瓜”的文明体系。
这个理由，简单，纯粹，却又充满了最朴素的、属于人类的智慧。
云筝也笑了。
她看着傅凌鹤脸上那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傅念那张因为塞满了食物而鼓囊囊的脸颊，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比窗外的冰雪，融化得更快。
她拿起一块烤根茎，递到了傅凌鹤的嘴边。
“奖励你的。”她说。
傅凌鹤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很甜。
Sower长老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他没有打扰这屋内的温暖，而是转身，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居所”。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也许，他那延续了亿万年的、关于宇宙终极真理的思考，还不如一个孩子，对一块烤地瓜的执着，来得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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