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半透明爱人
宇宙的悲鸣，在一瞬间抵达了顶峰，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那道横亘天际的“镜中裂痕”，像一幅被从中间撕开的画卷，在云筝化作的那道金色推力下，被毫不留情地推向了时空的尽头。裂痕的另一端，那个悲伤的、满是废墟的世界，也随之远去，最终缩小成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彻底消失在了现实的边界之外。
世界，安静了下来。
持续不断的剧烈震颤停止了。灰败的、属于另一个宇宙的末日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破碎的建筑残骸依旧存在，但它们稳定了下来，不再虚实闪烁。
天空，恢复了它原本的、被战火染上了一层铅灰的颜色。虽然依旧压抑，但至少……是完整的。
危机，解除了。
傅凌鹤怔怔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云筝最后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光，没有能量残留，甚至连空间涟漪都没有。她就像一滴落入大海的水，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了出去，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云筝？”
傅凌鹤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破碎，像一片被风吹裂的枯叶。
没有回应。
他身旁，那个小小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松开了紧抓着衣角的手，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黑漆漆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来。
一种比认知撕裂、比世界毁灭更深沉的、名为“失去”的空洞，在傅凌鹤的胸口疯狂地扩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一同吞噬。
他赢了。
他保住了这个世界。
但他……失去了定义这个世界意义的，那个人。
“不……”
傅凌鹤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向前冲了几步，伸出手，徒劳地抓向那片虚无的空气。
他什么也抓不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挥过的瞬间，一个极淡的、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轮廓，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傅凌鹤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僵在原地，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一眨眼，那只是一个悲伤过度的幻觉。
他缓缓地、以一种近乎祈祷的姿态，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不是幻觉。
一个由极淡的光线编织而成的人形轮廓，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可以透过她的身体，清晰地看到后方断裂的墙壁和铅灰色的天空。
她的轮廓，是云筝。
她的身形，随着微风，像水中的倒影一样，轻轻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傅凌he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半透明的轮廓。
没有预想中穿透空气的虚无感。
他的指尖，传来了一阵微凉的、却无比真实的触感。那感觉，就像是触摸到了一块由月光凝固而成的、最光滑的凉玉。
是她！
她还在！
“云筝！”傅凌鹤的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颤抖。
他能感觉到，他触碰到的，是她的手臂。虽然看不见皮肤的纹理，也感觉不到体温，但那份独一无二的、属于她的“存在感”，却通过指尖的接触，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那个半透明的轮廓，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触碰。
她缓缓地“抬起头”，虽然脸上没有任何五官的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傅凌鹤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正在“看”着自己。
【……我……在……】
一个断断续续的、几乎无法被听清的意念，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声音，而是最纯粹的意识交流。
“你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傅凌鹤急切地问道，他不敢移动自己的手指，生怕一松手，这脆弱的连接就会断开。
【……很……轻……】
云筝的意念，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遥远梦境的飘忽感。
【……像……要……被……吹……走……】
傅凌鹤的心猛地揪紧。
他明白了。云筝将自己绝大部分的“存在性”都作为燃料燃烧掉了，剩下的，只有一丝最本源的、与《永恒契约》绑定的“概念”还维系着。
她就像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风一吹，就会彻底消失。
不行！
他绝不能让她就这么消失！
傅凌鹤的大脑疯狂运转，寻找着能将她重新“锚定”回现实的方法。
《永恒契约》！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指环。那金色的菌丝纹路，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但它依然存在。
它是他与她之间，最根本的、超越了物理法则的连接。
“抓住我！”傅凌鹤对着那个半透明的轮廓低吼道，“用我们的契约，抓住我！只要我还在这里，你就不能消失！”
他不是在下命令，而是在用自己的意志，通过契约，向她疯狂地输送着一个最简单、最根本的信念——“你是真实的”。
那个半透明的轮廓，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一只同样半透明的、由光线构成的手，缓缓地、艰难地抬了起来，然后，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戴着指环的手上。
在两只手接触的瞬间，傅凌鹤无名指上那枚黯淡的指环，陡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金光。
光芒虽然微弱，却无比稳定。
它像一根无形的钉子，将云筝那即将被风吹散的、半透明的身影，牢牢地、稳定在了原地。
她不再像水波一样晃动，轮廓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虽然依旧透明，但至少……不会再随时消失了。
傅凌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眼前这个半透明的爱人，看着她那只同样透明的手，正静静地搭在自己的手上。
他能真实地触摸到她。
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就够了。
只要她还在，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有办法，让她重新回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珍而重之地，将她那只半透明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掌心相触的地方，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玉般的触感。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她那模糊的、半透明的额头上。
“我抓住你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许下一个新的誓言。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
他身旁，那个一直安静着的孩子，看着这奇异而温馨的一幕，悄悄地，将蓄在眼眶里的泪水，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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