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惊变

光绪二十年六月，朝鲜那边终于打起来了。
先是听说日军攻占了朝鲜王宫，挟持了国王。
后来听说朝廷派了兵，在牙山跟日军干了一仗，输了。
再后来，听说朝廷向日本宣战了。
宣战了。
真的打起来了。
消息传开，海城炸了锅。
粮价一天涨三回，布价一天涨五回，什么东西都涨价。
有钱人抢着买粮买布买油买盐，没钱人只能干瞪眼，眼巴巴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张家的铺子也乱了套。
粮店门口天天排长队，一开张就被人抢光。
绸缎庄的生意倒是淡了，打仗的时候谁还顾得上穿新衣裳？
杂货铺的生意还行，洋油洋火这些东西，什么时候都得用。
我天天在几个铺子之间跑，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
张少爷也没闲着，天天往县衙跑，打听消息
那天晚上，张少爷忽然把我叫去。
他的脸色很不好。
“雨亭，出事了。”他说。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北洋水师……输了。”他说。
我愣住了。
“输了？输给谁了？”我假装不知情的问。
“小日本。”他的声音很低。
“黄海那边打了一仗，咱们的船沉了好几艘，死了好几百人。”他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黄海海战。
历史书上说，这场海战，北洋水师损失惨重，五艘军舰沉没，死伤近千人。
从此以后，制海权就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可那是在历史书上。
现在，这件事就在我眼前发生。
“消息可靠吗？”我问。
“可靠。”他说，“县太爷亲口说的。他刚从营口回来，营口那边已经传遍了。”
我沉默了很久。
张少爷看着我，忽然问：“雨亭，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说：“北洋水师输了，日本人下一步肯定会登陆。辽东这边，怕是保不住了。”
他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县太爷说，朝廷正在调兵，让宋庆的毅军去守鸭绿江。可鸭绿江那么长，守得住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历史书上说，没守住。
日军从鸭绿江打进来，一路打到旅顺，打到威海卫，打到山海关。
辽东大半都丢了。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
我只能说：“张少爷，咱们得准备着。”
“怎么准备？”他问。
“粮咱们有，枪也有，人还不够。再多招些人，把庄子守好。万一乱起来，能保命。”我说。
他点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他说。
接下来的日子，海城一天比一天乱。
逃难的人开始多了。
从北边来的，从东边来的，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一脸疲惫，满眼惊慌。
他们往南走，往西走，往不知道什么地方走。
街上到处是流民。
有的坐在路边发呆，有的挨家挨户讨饭，有的干脆抢。县衙派了兵巡逻，可兵也管不过来。
张少爷把庄子加固了一遍，加高了围墙，挖了壕沟，还在墙头上安了碎玻璃。
护院的人手扩大到一百，日夜巡逻，谁也不敢松懈。
铺子也关了门。
这年头，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做生意？
我天天待在庄子里，偶尔出去打听消息。
消息一天比一天坏。
听说日军在辽东登陆了，攻占了金州。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一阵阵发冷。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废墟上。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到处是火光。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逃。
远处传来枪声，一下一下，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拼命跑，拼命跑，可怎么也跑不出去。
然后我醒了。
满头大汗，心跳得像擂鼓。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大口大口喘气。
那个梦，是前世看过的历史照片，是读过的文字，是听过的故事。
可在这个时代，它们不再是故事，而是真的会发生的事。
我能做什么？
我一遍一遍问自己。
我能做什么？
第二天，我去找张少爷。
“张少爷，我想跟您说件事。”我说。
他看着我：“什么事？”
“我想去投军。”我诚实的说。
他愣住了。
“投军？投什么军？”他问。
“宋庆的毅军。他们正在招人，我想去。”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为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躲在这儿，眼睁睁看着日本人打进来。我想做点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雨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今年才十九。你去了前线，可能就回不来了。”张少爷说。
“我知道。”我回答道。
“你知道还去？”张少爷急了。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张少爷，这世上有些事，比命重要。”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放你走？”张少爷问。
“是的，其实我也知道上了战场不一定回得来”
“但是您也看的出来我跟普通人是不大一样的，我是真的不想看着咱们大清就这么被小日子踩在脚底下”
“换句话说不想看到咱们得同胞被那些外族所残害”
“所以我想投军，上战场打仗来报效国家救民众于水火”我说。
“哎，雨亭啊。我是真的没有看错你啊”
“其实你不用去投军我也有办法帮你实现这个理想“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前前后后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买这么多枪吗？”
“今天我们聊到这了，我就把话给你摊开了说吧”
“你是知道我的，我受过西方人的教育，思想比较开放”
“其实我也很清楚，咱们的大清气数没有多久了”
“最近两年，咱们各种给洋人赔款，清庭已经把老百姓的血榨干了”
“尤其咱们东北，大量的百姓受不了压迫进山为匪”
“然后朝廷还没有能力剿灭这些土匪，只能任由他们发展”
“所以我萌生了一个想法，在听取了咱们这周围几十个村子的民意之后”
“我决定成立一个保险队，就是给村子来保险”张少爷说。
我听到这脑袋里忽然一亮。
这不跟前世呼应上了吗。
而且少走了好几年的弯路啊。
但是我还是装作不懂的问：“保险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一个村子里，会给保险队付一些钱或者粮食”
“你负责他们的安全，如果有胡子来了你得负责跟他们作战”张少爷介绍。
“少爷，我想参加保险队您看行吗！”我赶忙表态。
“哈哈哈，看你急得。我本来也想让你负责保险队的”
“我已经跟县太爷都讲好了，咱们的保险队虽然暂时不能直接划归官府的管辖”
“但是县太爷还是可以在职权范围内给咱们一些支持的”
“他答应了如果咱们的保险队确确实实能保护一方乡里，他每个月可以给咱们一百辆银子当做军饷”
“另外，咱们收的保费都归咱们自行处理他不会过问”
“而且为了表示支持，他还给咱们拨了20条毛瑟十三响外加2000发子弹”张少爷兴奋的说。
“那太好了，那咱们的驻地在哪我啥时候去报道？”我着急地问。
“你先别着急，等都安排妥了我会让你去的，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张少爷说。
接着我就回了店里，耐心的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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