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白云镇危机
“白云镇，
这几日的白云镇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死寂，沉甸甸的压抑感像一块磨盘压在每个镇民的心口，人人步履沉重，脸上交织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惶然，
偶尔有人猛地仰头大笑，笑声空洞刺耳，笑过之后又颓然垂首，木然转身离去，
还有一些人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整张脸瞧不见半点血色，
整座白云镇像是一具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躯体，瘫软在黄沙之中，无声地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白云镇的居民想要将宁远交出去换一条活路，但桑凝寸步不让，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把宁远交出去……白云镇就真的能活下来吗？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远方的天际线黄沙翻涌如浪，滚烫的沙粒被狂风裹挟着扑向白云镇，镇民们三三两两拖着脚步朝自家走去，躲避这漫天席卷的尘暴，
一个满身尘沙的女人从沙幕中踉跄走出，脸上蒙着一块粗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手里提着一只赤红如血的笼子，里面蜷缩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赤婴玄鼋，那笼身的猩红如同一道无声的警告，昭示着笼中之物的凶险，
黄沙漫天，女人几乎要摔倒在地上，关键时刻，一个男人闪出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然后拽着她朝远处一座半陷在地下的建筑奔去，
那建筑向下凹陷了足足两米深，顶棚用厚木板封得密不透风，屋内漆黑一片，终年不见日光，像一座埋在地底的坟墓，
墙壁上插着火把，挂着昏黄的油灯，摇曳的光影将整个院子映得明灭不定，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将呼啸的风沙隔绝在外，然而院子里还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细沙，
“阿秀，你怎么又去抓蛇了？”男人低声埋怨，嗓子里却藏着一股掩不住的心疼，
他的皮肤被烈日和风沙磨得粗粝黢黑，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透着一股庄稼人特有的韧劲，
“我……我想等过几天林家的人来的时候，将蛇给林家的人……说不定”
阿秀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接下来的话，她并没有说的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墙角将蛇笼放进那只巨大的铁笼里，然后走到桌前，脱下满是沙土的外衣，用力抖了抖，
一层层的黄沙从衣褶间簌簌洒落，男人也脱下自己的外衫，跟着抖落一地沙尘，
“娘，你回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探出圆乎乎的脑袋，双手吃力地端着一只木盆，盆里盛着半盆清水，
“娘，你先洗洗脸，然后儿子再给你洗洗脚。”
阿秀看着那盆清水，心口猛地一抽，差点就要发作——这水多金贵，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懂事！
小男孩却已经扭过头，看向男人：“叔叔，你要洗洗吗？家里面水不够了，你等娘洗完再洗吧。”
男人垂眼望着男孩，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他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唇，嗓音又哑又涩：“我不洗，你娘洗就好。”
说完，他拉开木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娘，你坐下。”
男孩拉着阿秀在椅子上坐好，然后从水盆里捞出粗麻布，使劲拧干，扬起脸，冲阿秀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我给你洗脸脸。”
阿秀的身子猛地一僵，看向面前的小儿子，眼神泛起一阵阵的晶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力抿了抿嘴，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好。”
男孩将粗布轻轻覆在母亲脸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又细致地擦了擦她的手，女人的心随着男孩的手变得愈发的痛楚，
她呆呆的看着他，眼神是五金的性酸，
女人发出一阵阵发出一阵阵的干呕声，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她的喉咙发出，她猛地干呕道，
娘！！你没事吧&
小男孩将麻布给丢在盆里面，眼神关心的看着自己的娘，
女人微微摇了摇头，脸色惨白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孩，轻声道：“娘没事，”
小男孩眼神担忧的看了一眼，娘亲，然后又看了一眼，盆里面的水，轻声道：“娘我帮你洗脚吧，”
他说完了以后，将木盆端到地上，蹲下身，轻轻脱掉母亲的鞋子，
一双稚嫩的小手捧起清水，小心翼翼地浇在母亲的脚背上，细细地搓洗着脚趾和脚踝，
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
“娘亲，前天你没让我出去，外面是不是有好多人变成白云啊？”
“我是不是也会变成白云？”
阿秀浑身一震，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她脸色惨白，强压着难受：“谁说的……”
“娘，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我已经四岁了……”
男孩慢慢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静，“我看见了……”
阿秀的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地眨着眼，想把眼泪逼回去，
“不会的……娘不会让你变成白云的。”
四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了死亡这两个字有多重。
“娘今天去抓蛇了，那些大人说，只要把蛇给他们，他们就不会让娘变成白云……”
“娘和你都不会有事的，”
阿秀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摸男孩的脸颊，那道浅浅的疤痕横在腮边，是两岁时被蛇尾抽伤的印记。
白云镇的孩子，三岁就会抓蛇，这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娘……”
“家里面的水不多了……”
“儿子四岁了，外面那些大人说的话，我也听得懂，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娘亲平日里最爱干净，
水一向舍不得用……”
……我想着，自己那天会死，我还没有给娘洗过脚呢……
“我不会让你变成白云的，孩子，你放心，你不会离开娘的，娘不会让你离开的。”
铛铛铛……
一阵低沉的钟鸣声从白云镇中央的方向传来，那是契碑那里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人，脸上无不骤然失色，
男人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林家人来了……”
随即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来了，就来了吧。”
女人的眼神骤然灰暗下，胸口犹如泰山压实一般的压在她的胸口，她几乎不能呼吸，
你在家，乖乖等娘回家，好不好……娘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啊秀看着男孩眼神满是痛惜，
然后她起身穿上鞋子，到墙角，打开铁笼，将那只赤红色的笼子拎了出来，
然后转头看向男孩，嗓音发颤却一字一字地说：“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们要蛇，娘去给他们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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