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官道
左边那条路宽一些，路面平整，车辙印很深，走的人多。右边那条窄，两边长满了草，草倒向路中间，没什么人走。
她往右边拐。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马蹄踩进去差点崴了脚，马踉跄了一下，她往前一栽，抱住马脖子才没摔下去。马站稳了，喷了口气，好像在抱怨。
路两边的草越来越高，扫着马肚子，沙沙沙的。前头有一片林子，不大，树不密，能看见林子后头有房子，灰瓦白墙，挺齐整的一户人家。
到了林子边上，她勒住马。
林子后头那户人家的烟囱在冒烟，细细的一缕，直着上去，没有风。院门开着，里头有人走动，看不清在干什么。
她正看着，那户人家的门里出来一个人，端着个盆，往院子外头倒水。倒完了抬头，看见了她，愣了一下。
是个女的，年纪不大，头上包着块蓝布巾，脸圆圆的。她放下盆，朝宁玉荣这边走了几步，站在院子门口，手搭在额头上挡着光，往这边看。
“你是过路的？”她喊。
宁玉荣嗯了一声。
“下来喝口水吧，看你那马都快累倒了。”
宁玉荣犹豫了一下，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往那边走。走到院子门口，那个女的往里让了让，她跟着进去了。
院子不大，收拾的干净，墙根底下码着一溜劈柴，整整齐齐的。灶房里有人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脆。
那个女的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衣裳上停了一下。宁玉荣知道自己这一身什么样子，泥点子溅到胸口了，裤腿湿了半截，鞋看不出颜色。
“从哪儿来？”女的问。
“北边。”
“去哪儿？”
“南边。”
女的没再问，转身进了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她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碗。
“你这马的喂料，”女的说，“我家有豆饼，给你切一块。”
宁玉荣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子，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女的看了一眼，没接。
“用不了这么多，几个铜板的事。”
“我没铜板。”
女的犹豫了一下，接过那块碎银子，转身进屋了。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几个铜板和一块豆饼，豆饼切的方方正正的，用草绳捆着。
她把铜板和豆饼递过来，宁玉荣只接了豆饼，铜板没接。
“水钱够了。”宁玉荣说。
女的看着她，把铜板收了回去。“你一个人赶路，不害怕？”
“怕也的赶。”
女的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灶房。宁玉荣把豆饼掰碎了放在地上，马低下头吃，吃的很快，嚼的嘎嘣嘎嘣响。
灶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了，那个女的端着一碗面出来，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面是白面，搁了几根青菜，上头卧了个荷包蛋。
“吃了再走。”
宁玉荣看着她。
“不要你钱。”女的说，“你那一小块银子够买十碗面了。”
宁玉荣在石桌边上坐下来，端起碗吃。面有点咸，但热乎，吃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荷包蛋她留到最后吃的，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流了一嘴。
吃完她把碗放下，站起来。马也吃完了，用鼻子拱她的手。
“前面还有多远到官道？”她问。
女的想了想。“往南走，过了那条河就是。河上有桥，别走岔路。”
宁玉荣牵着马出了院子，翻身上去。女的站在院子门口，手搭在额头上看着。
“路上小心——”女的在后头喊了一句。
马跑起来，路边的草往两边倒。跑了大概一顿饭的工夫，前头听见水声了，哗啦哗啦的，不大，但听的见。
河不宽，但水急。桥是石板桥，三块石板并排架在两岸的石墩上，没有栏杆，石板上长了青苔，滑溜溜的。马不肯上去，蹄子在桥头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往后退。
宁玉荣从马上下来，牵着缰绳往前走。马跟了两步，又停了，她拽了一下，马往前迈了一步，蹄子踩在石板上，滑了一下，整个身子歪了歪，她赶紧拉住。马稳住之后小步快走，蹄子哒哒哒的敲着石板，过了河。
河对岸的路比这边宽，路面铺了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两边开始有了人家，隔不远就有一户，烟囱都冒着烟，正是做早饭的时候。有个老头蹲在门口刷牙，看见她骑马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刷。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头热闹起来了。路两边摆着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人不多，但比村里热闹。她没停，从人群中间穿过去，马走的不快，有人回头看。
出了镇子，路又变成土路，但宽，能并排走两辆马车。官道。
她往南看了一眼，路直直的，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杨树，叶子掉光了，只剩枝干，一排一排的，像两排骨头。路上没什么人，远处有个黑点，在动，不知道是车还是人。
她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跑起来。跑了一阵，离那个黑点近了，是一辆牛车，慢悠悠的走，车上坐着个老汉，戴着草帽，手里拿着根鞭子，不甩，搭在膝盖上。
她超过去的时候老汉看了她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她已经过去了。
太阳升到头顶了。她摸了摸马脖子，全是汗，毛贴在皮上，一绺一绺的。马的步子慢了，她拉了拉缰绳，让马走，没再跑。
前头路边有个茶棚，用几根木头搭的，顶上是茅草，底下摆着三四张桌子，有一桌坐了人。她把马拴在棚子边上的柱子上，走进去。
卖茶的是个老婆子，围裙上全是茶渍，看见她进来，端了一碗茶过来。茶是凉的，大碗，碗边缺了个口子。
宁玉荣坐在靠边的一张桌子，把碗里的茶一口气喝了。老婆子又端了一碗过来，放在桌上，没走，站在旁边看她。
“姑娘一个人赶路？”
“嗯。”
“去哪儿？”
“南边。”
老婆子点点头，回去了。坐了一会儿，另一桌的人站起来，是两个男的，穿着灰衣裳，腰上系着布带子，像是做买卖的。他们往桌上扔了几个铜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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