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刘顺进山
春兰把声音压低了。“刘顺说他走了，你们这儿没人。”
宁玉荣把账本合上，从柜台后头出来，站在春兰跟前。
“让刘顺去。”
春兰愣了一下。“去山里？”
“嗯。姓陈的让他送什么，就送什么。送完了回来。”
春兰张了张嘴，没问为什么，点点头，抱着孩子走了。孩子被颠醒了，哼哼了两声，她拍了两下，没回头。
宁玉荣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春兰拐过弯，又看了看村口。老张家门关着，门口那匹马不见了，地上留着一摊马粪，干了，黑乎乎的。
她回去的时候，刘顺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根棍子，跟春兰说的一样，不是什么正经棍子，就是柴火堆上捡的，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还带着树皮。
“嫂子，春兰说让我进山。”
“嗯。”
“我走了你们这儿没人。”
“有。”
“有谁？”
“我和翠儿。”
刘顺没接话，攥着棍子的手指头紧了紧。
“姓陈的让你送什么？”
“不知道。他还没说，就让春兰带话，让我去村口找他。”
宁玉荣从灶房拿了两张饼，用布包了，递给他。
“带上。”
刘顺接过来，塞进怀里。棍子没撒手，攥着出了院门。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刘顺走了，小声说：“姑娘，刘顺哥走了，万一——”
“没有万一。”
翠儿不说话了。
下午，太阳出来了一会儿，晒得地上的水洼冒热气。赵狗剩把那双大鞋脱了，光脚踩在院子里，把干草掏出来摊在地上晒。草湿了，散发着一股霉味。
宁玉荣坐在东屋炕沿上，把那包草药打开，一样一样看。黄芪，党参，还有几株不认识的。她闻了闻，一股子泥土味，根须上沾的泥还没干透。姓陈的说是山里采的，确实是刚挖的，有些根须都断了，切口还新鲜。
她把草药重新包好，搁在炕柜上头。
外头有人喊她。不是春兰，是刘吴氏。
刘吴氏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个空袋子，看见宁玉荣出来，把袋子往上提了提，没说话。
“借粮？”
刘吴氏点点头。
宁玉荣让她进来，去铺子里称了五斤苞米，装她袋子里。刘吴氏接过袋子，没走，站在铺子里，手指头攥着袋口，攥得紧紧的。
“宁掌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昨天夜里，有人敲我家门。”
宁玉荣看着她。
“我不敢开，隔着门问是谁，没人应。过了好一会儿，外头的人说，问你家借粮了没有。我说借了。那人又问，借了多少。我说五斤。那人就没声了，走了。”
刘吴氏说完，攥袋口的手指头更紧了。
“那个人你认识吗？”
刘吴氏摇头。“没看见脸。声音没听过，不是村里人。”
宁玉荣从柜台后头出来，站在刘吴氏跟前。
“你家孩子呢？”
“在家。”
“回去别出门，把门顶好。”
刘吴氏点头，拎着袋子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得比来时快多了。
宁玉荣站在铺子里，看着门口。太阳又缩回云里了，地上那摊亮光没了，天灰蒙蒙的，跟昨天一样。
她回去的时候，在院子门口碰见姓陈的。
他蹲在歪脖子树底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看见她过来，站起来，把树枝扔了。
“刘顺进山了。”
“嗯。”
“孙大江的人也进山了。”
宁玉荣站住了。
“今天下午进的，比刘顺早一个时辰。”姓陈的把手揣进袖子里，“他们不在村里转了，进山找人。”
“刘顺会不会碰上他们？”
“碰不上。我让他走的另一条路。”
宁玉荣没说话，推开院门进去。姓陈的没跟进来，站在歪脖子树底下，不知道走没走。
翠儿在灶房里烧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响。她灌了一壶，端出来，看见宁玉荣站在院子中间，没动。
“姑娘，喝水不？”
宁玉荣摇摇头，进了东屋，把门关上。
她坐在炕沿上，听着外头的声音。翠儿回灶房了，锅碗的声音响了几下，没了。赵狗剩在院子里走，那双大鞋啪嗒啪嗒的，走了一会儿，停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子里是刘吴氏说的那些话。有人敲她家门，问她借粮了没有。那个人不是村里的，声音没听过。问借了多少，知道了斤数，走了。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的墙。墙上那条裂缝还在，白天看不清楚，这会儿光线暗，反而明显了。
天快黑的时候，刘顺回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浑身是泥，裤腿撕了一道口子，从膝盖一直撕到脚踝，露出里头的皮肉，蹭破了一层，血珠子渗出来，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嫂子。”他喊了一声，声音哑。
宁玉荣从灶房出来，看见他那样，没问怎么了，先让他进来坐下。翠儿端了盆水过来，他接过去，没洗，放在脚边。
“东西送到了。姓陈的让我送一包药，给周大人。”
“周敖怎么样？”
“还行。在地窖里待着，就是冷。地窖里潮，墙上全是水珠子，被子都湿了。”
宁玉荣没说话。
刘顺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口子。“回来的时候碰上孙大江的人了。三个，在山道上走。我没让他们看见，躲树后头了。走的时候滑了一跤，蹭的。”
“他们看见你了？”
“没有。我趴着没动，等他们走远了才起来。”
宁玉荣点点头，让翠儿去拿布条和药。翠儿跑进东屋，把那包草药打开，抓了一把，不知道用哪个，又跑出来问。
刘顺自己把裤腿撕开，用水冲了冲伤口。水浇上去的时候他吸了口气，没出声。翠儿把布条递过来，他接过去缠了几圈，打了个结，站起来走了两步，有点瘸，但能走。
“嫂子，孙大江那几个人，在山里转，不像是瞎转。他们知道地窖的大概位置，就是没找着。”
“姓陈的说的？”
刘顺点头。“他说孙大江手里有张图，标了山神庙的位置，但地窖的位置没标。画图的人不知道地窖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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