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地窖(下)
“这是……通气孔?”霍长垣眯起眼睛。他是侦察兵出身,这种东西瞒不过他的眼。
“这下面有地窖?”王桂花问。
“不像普通地窖。普通地窖不会用这种铁管做隐蔽通气。”霍长垣蹲下身,拿过铲子,用力在青石板上敲了一下。
咚。
声音发空。
下面是空的。
“起开看看。”霍长垣站起身,从车上拿来一根撬棍。
撬棍尖插进青石板的缝隙。
“大熊,耗子。搭把手。”
一直跟在后面的两个警卫员跑过来,三人合力。
“起!”
嘎啦啦。
沉重的青石板被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腐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不是霉味,而是一种干燥的、混合着油墨和……金属性质的味道。
王桂花拿着手电筒往缝隙里照。
光柱打下去。
下面是个大概三四平米的小空间。四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
没有金条。没有银元。
只有两个墨绿色的大木箱子。上面印着褪色的白字。
王桂花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箱子。
那是当年国民党撤退时遗留下来的军用物资箱。
“这老李家祖上……到底是干什么的?”张寡妇在旁边吓得捂住了嘴。
王桂花看着那两个箱子。
她突然明白了。
赵老婆子这些年一直在找的“宝贝”,根本不是什么金条。而是李建国那个当过伪保长的爹,临死前留下的这一手“后路”。
霍长垣跳下去。军靴落地。
他拔出腰间的军刺,插进木箱的缝隙。用力一挑。
啪。
箱盖弹开。
没有想象中的武器弹药。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卷一卷的……布匹?
不对。
霍长垣拿出一卷。展开。
那是一种极薄、极韧的白色丝绸。
“这是降落伞布。”霍长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美军二战时期的储备物资。顶级的高强度丝绸。”
两个大箱子。全是这种丝绸。
王桂花站在坑边,看着那些在手电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的布料。
脑子里的算盘珠子瞬间炸响了。
这年月,的确良都算是好布料。这种军用降落伞丝绸,那是做高档衬衫、做裙子,甚至做出口绣品的顶级原料。
这两箱子布,起码有上千米。
放在黑市上,一尺能卖到五块钱。
这一坑,就是好几万块。
“赵老婆子挖了一辈子,最后便宜了我。”王桂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叫什么?
这叫人算不如天算。
“搬走。”王桂花大手一挥,“装车。拉回省城。正好咱们的服装厂缺高端料子。”
这批料子,她不打算卖布。
她要用这些丝绸,做出一批真正的“天王”牌时装。
在这个灰蓝黑统治的年代,给省城的姑娘们,来一点来自资本主义的震撼。
两个箱子被抬上吉普车后座。
吉普车的悬挂被压低了一截。
王桂花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黑坑。
李家老宅的秘密,算是彻底掏空了。
“走。回省城。”
王桂花坐上车。
“回去之后,咱们该算算陈国栋那笔账了。”
她摸了摸兜里的笔记本。那张父亲的照片夹在里面,像是给了她无穷的底气。
现在的她,有钱,有权,有枪,还有这意外得来的顶级原料。
陈国栋想封杀她?
做梦去吧。
吉普车轰鸣着驶离清水村。
夕阳西下,把雪地染成了一片血红。
省城。轻工局。
陈国栋正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
突然,电话铃响了。
“喂?”他不耐烦地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慌乱的声音:“局长!不好了!火车站那边传来消息,天王医药的胃药在列车上卖断货了!还有……还有消息说,王桂花从老家拉回了两箱子美军物资!”
陈国栋手里的茶杯再次摔在地上。
“什么?美军物资?她哪来的路子?”
“不知道啊!局长,现在那个女人的势头太猛了,咱们要是再拦不住,她在省城的脚跟就彻底站稳了!”
陈国栋脸色铁青,眼里的凶光毕露。
“拦不住?那就别拦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钢笔狠狠戳在纸上。
“给我联系省报的记者。就说……天王医药的胃药里,含有违禁成分。吃死人了。”
造谣。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既然明着搞不死你,那就把你搞臭。
在这舆论能杀人的年代,这招,最毒。
吉普车停在省城解放南路五号库的门口。已经是后半夜两点。路灯昏黄,雪地上映着车轮碾过的黑印子。
赵卫国披着军大衣,手里拎着钢管,从门房里走出来。那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开库门。”王桂花跳下车,搓了搓冻僵的手。
卷帘门嘎啦啦拉上去。霍长垣和大熊把那两个沉重的墨绿色木箱子抬下来,直接搬进车间。
箱子落地,激起一片细微的尘土。
苏文还没睡,正在实验室里盯着那一炉刚出锅的透骨酒。听见动静,端着个茶缸子跑出来。
“这啥宝贝?深更半夜往回拉。”苏文凑过去,鼻子抽动两下,“一股子陈年樟脑味。”
霍长垣拔出军刺,把第二个箱子的盖也撬开了。
满满当当的白色丝绸。
在一百瓦的大灯泡底下,这布料泛着一种象牙般温润的光泽。不是那种死白的的确良,也不是软趴趴的棉布。这是高强度的军用降落伞丝绸,韧性极好,手感滑得像抓不住的水。
王桂花伸手扯出一卷。抖开。
哗啦。
声音清脆。布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苏文那张满是药渣的桌子上。
“这是好东西啊!”苏文伸手摸了摸,“这密度,水泼上去都能滚珠。桂花,你这是打算改行卖布?”
“卖布才赚几个钱。”王桂花冷笑一声,手指在布料上重重弹了一下,“这东西,我要做成成衣。衬衫,还有那种收腰的大摆裙。”
七八年,街上还是蓝灰黑的天下。的确良衬衫刚开始流行,谁要是能穿上一件带花边的白衬衫,那就是整条街最俏的姑娘。
这种降落伞丝绸,自带一种高级的哑光质感,做出来的衣服挺括,不皱,还透气。
“明天去找几个手艺好的老裁缝。”王桂花看着那一堆布料,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打版。做‘天王’牌的高定女装。一件卖二十,还得要外汇券。”
霍长垣靠在木箱边上,点了一根烟。
“这料子确实稀罕。不过,陈国栋那边估计要急眼了。”他吐出一口烟圈,“你这又是制药又是做衣服,把他轻工局的饭碗全砸了。”
“砸了就砸了。没本事的才怕人抢饭碗。”王桂花把布料卷回去。
这一夜,五号库的灯亮到了天明。
第二天早上八点。
省城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
王桂花正在办公室里喝粥。麦穗去上学了,赵卫国在门口盯着工人往火车上装货。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炸响。
那是刚装上的手摇电话,黑色的胶木壳子,声音尖锐刺耳。
王桂花接起电话。
“喂?”
“王厂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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