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宋大理的挣扎
宋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顺着大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一片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田野。
村尾那几间临时搭起来的棚屋,屋顶上飘着几缕细细的炊烟,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又仔细看了看,眯起眼睛,把视线放远了些,可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黑雾。
没有黑烟。
甚至连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都没有。
阳光明晃晃地洒在田野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温暖而安详。
"大宝,"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确定看到了?"
大宝用力点了点头,那张小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神色:"真的,娘亲,就在那边。”
“黑雾越来越浓了,马上就要把整个食堂都盖住了。"
宋晞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质疑,因为她知道大宝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
难不成,这次是大宝的直觉升级了?
能够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用以警示大宝的?
“那……大宝你再感觉一下。”
宋晞低下了身子,用只有她和大宝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量说道:“你看到的这团黑雾,对奶奶、娘亲和你的弟弟妹妹们,可能会有影响吗?”
大宝皱了皱清秀好看的眉头,使劲感应了半天。
然后,他摇了摇头,奶声奶气道:“米有!但是感觉对我们……对二宝有点重要?”
宋晞顿时松了口气。
没危险就行。
至于对二宝可能有些重要……?
宋晞站起身,转向还在跟赵老憨说话的张寡妇,和站在一旁疑惑看着她的王寡妇:
"娘,张婶子,赵大叔,我带孩子去那边转转。"
王寡妇愣了一下:"那边?后山?"
"对,今天天气好,难得带他们回来一趟,就当是踏青了。"
宋晞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一种"就是顺便逛逛"的随意,"一会儿就回来。"
王寡妇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走太远,快吃午饭了。"
宋晞点了点头,转身朝六个孩子招了招手:"走吧,娘亲带你们去走走。"
六个孩子齐刷刷地跟上来,像一串被牵住的小尾巴。
大宝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其他五个孩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娘亲和大哥都朝着这个方向过去,也都乖乖地跟着,谁也没有多问。
二宝走在最后面,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直在四处打量着。
他的目光在路边的枯草、田埂的缝隙、墙角的阴影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他们穿过几块田地,绕过一片枯黄的竹林,前方已经能看见那几间临时搭建的棚屋了。
就在这时,二宝忽然停下了脚步。
"娘亲。"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宋晞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二宝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下腰,在路边一丛枯草里拨弄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捏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小虫,不过指甲盖大小,身体呈暗褐色,背上有一道细细的金线,六条细腿微微蜷着,像是还在冬眠中被人惊醒了。
二宝把那只小虫放在掌心,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宋晞。
"娘亲,这种虫子不常见。"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补了一句,"这种虫,我以前在南疆见过。"
"南疆"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顿时让宋晞心头一颤。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宋晞蹲下来,凑近了看二宝掌心里那只小虫。
暗褐色的甲壳,背上那道细细的金线在晨光里微微闪光。
确实是她没见过的品种,和这一带常见的那些黑壳虫、绿甲虫完全不同。
"你确定?"她压低了声音。
二宝点了点头,然后把那只小虫轻轻放回草丛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南疆的蛇虫鼠蚁,和这边的都不太一样。”
“我认得它们的气息。”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宋晞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了。
南疆的毒虫,为什么会出现在宋家村附近?
而且,大宝也感觉到那边对二宝有关联?
宋晞想起周老郎中说过,二宝是南疆那边的药人,甚至极有可能是逃出来的。
难不成是南疆的人过来了?
宋晞猛地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向那几间棚屋。
炊烟还在袅袅升起,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她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了。
"大宝,"她低下头,看向自家大儿子,"黑雾还有多远多大?"
大宝眯着眼睛,往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急促:"很快了,就在前面。"
他忽然拔高了声音,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着急的东西,"娘亲!黑雾越来越浓了!马上就要把前面全部罩住了!来不及了!"
宋晞没有再犹豫。
她把手里的食盒交给五宝:"五宝,帮娘亲拿着。"
五宝二话不说,接过食盒,抱在怀里。
然后宋晞牵起大宝的手,大步朝那几间棚屋的方向走去。
脚步又快又急,踩在枯草和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六个孩子紧跟在她身后,像一串被线牵着的风筝,谁也没有落下。
与此同时。
后山那几间被阳光照得透亮的旧屋,充当着临时的食堂。
宋大理正独自站在后厨的灶台前。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那张因为连日失眠而显得格外憔悴的脸上,将那些皱纹和眼袋照得格外清晰。
他手里攥着一只粗瓷碗,碗沿上搁着一只小小的油纸包,用麻绳扎着。
封口处还残留着一道暗褐色的污渍。
他的手在抖。
他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从支开媳妇和儿媳妇,到看着灶上的粥慢慢煮开,再到此刻,他手里的油纸包始终没有被打开。
像是一道怎么也过不去的坎,横亘在他和那锅冒着热气的糙米粥之间。
他想起胡德旺那双阴沉的眼睛。
想起那句“你全家都得死”的威胁。
想起大儿子家刚满周岁的小孙子那张圆嘟嘟的小脸。
他还想起自己当了十几年族长时那些风光的旧日时光,那些俯首帖耳的笑脸,那些被他一言定夺的宗族规矩。
然后他又想起如今——
门可罗雀的院子,绕着走的村民,连亲孙子都不怎么愿意让他抱了。
灶膛里忽然“噼啪”炸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脚边的地上,很快又熄灭了。
宋大理被那声音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他猛地回过头,朝身后望去——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可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那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在他后背上,让他浑身发毛。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
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升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的灶房里,将梁柱和土墙都衬得模模糊糊的。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那只油纸包,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在光线下几乎看不出什么颜色,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他闭上眼,把那撮粉末一股脑地倒进了翻滚的粥里。
刺。
一声极其轻微的粉末与粥相融的声音。
然后他用勺子搅了搅。
粉末入粥即化,连一丝颜色都没有留下。
只有他手背上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的青筋,还在微微跳动着。
他放下勺子,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灶膛里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着,把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从门外传来的。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夹杂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宋大理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碗沿,指节泛白,额角沁出豆大的冷汗。
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门口的方向,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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