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遗物
祁蔺骁曾经设想过他和施禾之间的结局——无数次。
他有过将她强行困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也曾亲手将她推开。
而他最后一次的设想，是他们以后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上一次的见面，他其实还有很多的话想要跟施禾说。
但他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想，他们之后还会有很多的时间。
他们还有无数的……以后。
所以他并不着急，反正他的那些话，总有机会可以告诉她。
祁蔺骁唯独没有想过的是，这个机会，永远不会到来。
没有机会告诉施禾，她也没有机会再听到。
因为她……死了。
她的尸体是在汽车爆炸的地方附近。
从现场勘察的痕迹来看，她当时其实已经爬出了车子外，但爆炸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她被波及到，再加上身受重伤的原因， 她并没能成功逃离烈火的炙烤。
所以说是尸体，其实到祁蔺骁的手上，只剩下了一把骨灰而已。
——施禾是一个极其爱漂亮的人。
她本身就长得好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吝于对自己的打扮。
限量的珠宝和包包、当季最新款的衣服……
祁蔺骁还记得，每次洗完澡，她还会往自己的身上涂上一层厚厚的乳液。
也是因为她，祁蔺骁才知道原来还会有专业定制的最适合她的护肤品，一小克的单价和黄金不相上下。
可就是这样一个爱漂亮的人，现场带回给祁蔺骁的照片，却是一块黑地看不出容颜的黑炭。
唯有她身上项链，在经过大火的炼化后，依旧没有任何的损伤。
粉色的光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刺目。
祁蔺骁一开始并不相信这个结局。
他拒绝认领骨灰，也拒绝接受警方的这个调查结果。
直到DNA的比对结果出来。
那……的确是施禾。
甚至和医院中的宁宁DNA也直接对上了。
冰冷的文字，就好像是一把巨大的斧头，碾碎了祁蔺骁其他的念想，和最后一分的希望。
——施禾真的死了。
祁蔺骁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死。
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这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也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地接受。
可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当警方将文件放在他的面前，想要让他签字的时候，祁蔺骁那握笔的手也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理论上来说，其实他已经不是施禾的丈夫了。
这样的事情，不应该让自己来做。
可施禾也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
大概是她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饱满的情绪，充沛的情感储存和她那一双仿佛永远在熠熠生光的眼眸让他产生了错觉，仿佛……她依然被很多人的爱包围着。
直到现在，祁蔺骁才发现，并不是。
她和自己一样，也都是……孤零零的。
祁蔺骁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时间和力道，这才终于将自己的名字落下了。
因为太过于用力，笔锋将纸张划破了些许，但祁蔺骁浑然不觉。
甚至他都已经落笔许久，动作也依然保持着没动。
直到对面的人不得不提醒了他 一声。
祁蔺骁这才抬起头来，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后，缓缓松开了握笔的手。
之后的流程走得很快。
当祁蔺骁拿到那一份死亡证明书的时候，外面也开始下起了雨。
天空是雾蒙蒙的一片，整个云层就好像是要直接压下来了一样。
祁蔺骁仰头看着，只觉得自己整个世界仿佛也开始下起了暴雨。
席卷而来的狂风，将他整个世界都倾倒。
就连他的血肉和灵魂，也在这一瞬间被抽走。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戴霓问他的那一句话。
——如果施禾死了的话，那他之前做的那一些，又算是什么呢？
那些事情的意义，在于哪里？
似乎……没有。
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祁蔺骁就这么看着街上的车流。
然后，他直接走了过去。
他没有犹豫，也不需要细想。
反正都已经毫无意义，就这么死了的话……又有什么所谓？
如果真的有黄泉路这一说，此时他死了的话，或许还能追上施禾的脚步呢？
不知道她会不会怪她？
如果当时……他没有让她离开容城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将何晏书赶尽杀绝就好了。
如果……
无数的如果，是他曾经可以“挽救”她的一次次的机会。
可是，他都错过了。
所以，其实是他的自负和得意 ，一次一次地错过了“挽救”施禾的机会。
所以，她会怨他的吧？
——她应该怨他的。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去找她了，到那个时候……
就在祁蔺骁已经走到了马路边上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传来，“爸爸！”
朦胧的细雨中，在祁蔺骁那混乱的思绪中，那声音就好像是一条若有似无的细线，将祁蔺骁整个人直接拽了回来。
他的脚步停住了，转头时，却发现宁宁正站在另一边。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病号服，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此时却定定地看着祁蔺骁。
她的那一双眼睛和施禾……实在是太过于相似了。
因为相似，此时祁蔺骁甚至有种错觉——她就是她。
下一刻，宁宁已经将抱着自己人的手挣扎开，冒着大雨，一步步朝祁蔺骁这边跑了过来。
那瘦弱的身体，此时还在轻轻摇晃着。
祁蔺骁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后，这才下意识地伸出手。
宁宁就这么扑入了他的怀中。
“不要丢下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着，泪水从眼眶中疯狂掉了下来，那抓着祁蔺骁衣领的动作，就好像是一只唯恐被丢在原地的宠物。
“爸爸，你不要丢下我。”她又说道，伴随着嚎啕的哭声。
祁蔺骁垂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和施禾的孩子。
是一个他曾经意想不到的意外，如今，也成为了她留给自己的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一件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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