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子弹擦过胫骨，造成了骨裂，更麻烦的是周围大面积的软组织损伤和坏死，阴影已经蔓延到了骨膜。
“病人送来时已经出现感染性休克前期症状，白细胞计数超过三万，多种抗生素联合用药效果不佳。”主治医生在她旁边沉声解释，“坏死组织正在快速扩散，如果再不进行截肢，一旦引发全身性败血症，神仙也难救。”
周晚秋放下片子，走回病床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纪修杰那条已经肿胀发黑的小腿。
她的手指轻轻按压着伤口周围的皮肤，感受着皮下的温度和张力。
“神经传导测试做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做了，膝盖以下的神经反射几乎为零。”
“主要神经干线的位置呢？”
“我们判断已经被坏死组织侵蚀，功能完全丧失。”主治医生回答。
周晚秋没说话，她的手指顺着他小腿的肌肉纹理，缓缓向上，停留在了膝盖后方的腘窝处，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纪修杰小腿肌肉突然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周晚秋捕捉到了。
“他的腿能保住。”周晚秋直起身，看着主治医生，做出结论。
“周同志！”主治医生的火气也上来了，“我尊重你的专业，但这里是外科抢救室！病人的情况刻不容缓，不是你搞学术研究的地方！再拖下去，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周晚秋迎上他的质问，“立刻准备清创手术，清除所有坏死组织。但是，不准截肢。”
“你这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如果只剩下截肢一个选项，那才是在开玩笑。”周晚秋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再次递到他面前，“从现在开始，我以家属和会诊专家的双重身份，正式接管病人的治疗方案。我的方案是，进行彻底的清创和血管疏通，术后由我亲自进行神经康复治疗。”
“神经康复？怎么治？用你的嘴治吗？”
“针灸。”
周晚秋吐出两个字。
主治医生气笑了：“你疯了？在开放性伤口上做针灸？你这是谋杀！”
“我需要一间独立手术室，你做我的助手。”周晚秋根本不理会他的质疑，直接下达命令。
“不可能！”主治医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不会同意这么荒唐的方案！”
两人的争执，让整个抢救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晚秋不再跟他废话，她转身走出抢救室，径直走到一直等在外面的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我要您一纸手令。”
王主任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小周，要相信医院的医生，他们是专业的。”
“我也是专业的。”周晚秋打断他，“我能救他的腿。我需要您的授权，允许我主持这次手术。给我一支笔，一张纸。”
一个警卫员递上了纸笔。
周晚秋趴在墙上，迅速写下一份声明。
“我，周晚秋，自愿承担纪修杰同志后续所有治疗责任。无论出现任何后果，包括且不限于伤情加重、残疾甚至死亡，都与京市军区总院及所有相关医护人员无关，由我个人负全部责任。”
她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把那张分量千钧的纸递到王主任面前。
“现在，可以了吗？”
王主任看着那张纸，又看看她，最终，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接过那张纸，转身对身边的秘书说：“去，跟院领导打招呼，就说这是军区的决定。一切，都按周晚秋同志的要求办。”
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
这一次，主刀的位置站着的是周晚秋。
她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只露出一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
“手术刀。”
她的指令简洁，没有多余的情绪。
清创手术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处坏死组织被清理干净，缝合完毕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主治医生看着那条虽然伤痕累累但总算保住了的腿，再看向周晚秋时，已经透出几分敬佩。
然而，周晚秋并没有停下。
“把他推到隔壁的单人病房，麻醉效果还能持续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够了。”
病房里，等所有护士都出去后，周晚秋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用绒布包裹着的木盒。
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纪修杰沉睡的脸，轻声说了一句。
“别怕，我很快就好。”
说完，她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看准膝盖后方的一处穴位，稳稳地刺了下去。
纪修杰恢复意识，闻到一股消毒水味。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偏了偏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周晚秋。
她就那么穿着来时的衣服，趴在床沿上，睡得很沉。几天不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
纪修杰看着她，没有动。
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想换个姿势。当他想挪动左腿时，却发现那条腿不属于自己。
没有知觉。
纪修杰内心升起一股恐慌。
他猛的伸手，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
腿还在。
上面缠着纱布，被一个支架固定着，无法动弹。
他想坐起来去碰那条腿，这个动作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的他闷哼一声。
这声动静惊醒了周晚秋。
她猛的抬头，对上他那双眼睛，里面全是惊惶。
“我的腿……”纪修杰的嗓子很干，声音沙哑，“怎么回事？”
“还连着。”周晚秋站起身，声音也有些哑。
“我动不了。”纪修杰又试了一次，那条腿依旧没有反应。他额角的青筋爆了出来。
“神经损伤，要恢复。”周晚秋伸手，把他按回枕头上，“别乱动，刚做完手术。”
纪修杰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半天，那股劫后余生的力气才从他身体里抽走，他重新瘫软在床上，闭上了眼。
周晚秋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掖好被角，又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着水，一点点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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