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不会留下遗漏
第四百零六章 不会留下遗漏
朱橚看着王敏坐在桌边。
过了一会，王敏又道：“殿下，如果我现在去户部，说原件被我找到了，之前是我记错了，会怎么样？”
“刑部会查你记错的原因，会追问你什么时候记错的，为什么记错，有没有人让你记错。”
王敏感叹道：“那我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朱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屋门，穿过院子，推开大门走到街上，沿着来路走回吴王府。
……
夜晚，朱橚起身上了一趟茅房，在井边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了门。
步行走到户部，穿过回廊，走进档案室所在的院子。
赵元明已经在了，看见朱橚从院子门口走进来，先是站在原处没有说话，等朱橚走近了才道：“王敏今天没有来，但他妻子一早来了一趟，说他昨夜写了东西，让她送过来。”
朱橚好奇道：“什么东西？”
赵元明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折成窄条，用麻线系了一道：“这是他连夜写的，让转交给殿下。”
朱橚接过来，解开麻线，展开信纸。
内容不长：原件确已找到，核销记录有误，此前回复失实，今作更正。
末尾没有签名。
朱橚把信纸折好：“他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在场吗？”
“不在，他妻子说，他昨夜写了一整夜，天亮前才搁笔，写完后没有睡觉，让她送过来。”
朱橚追问道：“他妻子还在外面吗？”
“她在门口等着回话。”
朱橚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穿过院子走到户部大门口。
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门外的石阶下面，双手交握在身前。
朱橚道：“信我收到了，你回去告诉他，他写的东西不算晚，但在更正之前，他需要先确认那批原件确实被找到了。”
妇人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街道走了。
朱橚站在石阶上面，看着她的背影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
“如果王敏打算做更正，他需要先确认原件的状态，然后才能去刑部补交更正说明。”
“他今天不来衙门，反而先写了一封信递出来，那他是在等一个答复，等我说原件可以公开。”
赵元明目光没有离开朱橚，道：“那殿下打算让他公开吗？”
朱橚沉吟道：“那批原件如果一直留在户部后院丙七货箱里，迟早会被发现。”
“如果被刑部查到，那就是伪造文书。”
“如果被王敏以更正的名义拿出来，那就是主动纠正，按律可以从轻。”
“让他去做更正，把那批原件交给刑部。”
赵元明没有说话，站在廊下，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道：“那下官这就去给他递话。”
“你走一趟告诉他，更正可以，但更正的内容必须写清楚，然后把那批原件从后院取出来，送到刑部。”
赵元明点头道：“殿下放心，我会把话带到，让他把该做的事一步步做完，不会留下遗漏。”
他转身走出了档案室的院子，朱橚没有跟着他出去，在廊下又站了会，看着日光在廊柱和地面之间形成的明暗分界。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赵元明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用旧布包着的纸页，把那叠东西放在桌上：“原件取出来了，王敏让我先把原件带过来给殿下看一眼，确认还在，再送去刑部。”
朱橚解开旧布，抽出最上面一页看了看。
纸页边角有了磨损，但字迹清晰，条目齐全。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下来，看到一处备注，笔迹比正文淡，写在页边空白处。
“转辽东卫冬衣，银一百四十两。”
日期是洪武四年四月。
他把那一页单独抽出来，递给赵元明，道：“这页纸上的备注，补抄本里没有，原件上有，补抄本上没有，这就是缺口。”
赵元明接过那页纸看着，放回桌上，道：“那下官把这批东西送去刑部？”
“你亲自去，亲手交给刘惟谦，不要经过别人。”
赵元明把旧布重新包好，把那叠纸页夹在腋下，转身走出了档案室的院子。
……
……
赵元明很快回来了：“原件送到刑部了，刘大人当面拆开看了，看完把那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在桌角。”
“他说了一句东西到了就行，我走的时候他正在提笔写什么，应该是补一份收文记录。”
朱橚点点头：“那页纸上的备注，刘惟谦看到了，既然把那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在桌角，说明他确认补抄本上没有那行字，他不需要再问别人，那页纸本身就是证据。”
赵元明道：“殿下，王敏写了更正说明，正在誊抄，抄完会直接送到刑部。”
“他妻子遇到刑部的人去户部调阅旧档，是上次来过的那位吴主事，冲着洪武四年的北疆军需记录来的。”
朱橚点头道：“他来调阅户部正式回复的完整文件，确认王敏签字的回复书是否存档完备，以及核销记录与补抄本之间是否有其他不一致的地方。”
“他来的时候户部知道原件被取走了，但他不知道原件被送去了刑部，可能以为还在户部。”
赵元明应道：“那如果他再去后院查验货箱编号，他会发现丙七那只箱子是空的。”
“户部回复说原件已损毁，现在原件出现在了刑部，这意味着户部的回复从原件损毁变成了原件并未损毁，只是被调走了，而户部之前说损毁的那份回复就成了一纸空文。”
“吴主事来查的时候，正好看到户部的正式回复与现场情况不一致，不需要他再做更多判断，只需把看到的记录下来带回去就够了。”
……
傍晚，方孝孺来了。
“老师，刑部今天下午收到了一份更正说明，王敏亲手写的，内容说明此前回复有误，原件确已找到，核销记录存在缺口，更正说明已附存档。”
“刑部那边有没有什么反应？”
“还没有，收到更正说明后，刑部没有传出动静，也没有派人去户部问话，只是把更正说明和原件一起存档了。”
朱橚没有接话。
入档之后没有动静，那说明刑部还在等户部那边自己露出破绽。
如果户部发现原件被调走，应该会派人来问。
如果没有人来问，那说明户部内部有人知道原件不在原位了，只是没有声张。
方孝孺继续道：“老师，那笔账现在基本补齐了，从苏州府的原始记录到户部的核销记录，到补抄本，到原件，到更正说明，整条线都串起来了。”
“补齐了不代表结案了。”
朱橚凝声道：“那笔账的最后一步，在辽东卫那边到底有没有用到实处，还需要有人去查。”
“下一步就是查辽东卫那边的实物记录，看这批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冬衣和马匹补购和军器修缮。”
“如果辽东卫那边对不上，那这条线还会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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