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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靛蓝染坊惊风起


晨雾里的稻浪还未散透,苏荞就被绣坊学徒小桃的拍门声惊得从竹榻上坐起。

她抓过搭在床头的月白短衫套上,发辫都顾不上系,跟着小桃往绣坊跑时,鞋尖踢到门槛,膝盖撞得生疼——可等她绕过街角,看见那抹明黄封条在晨雾里晃眼,连疼都忘了。

“苏小娘子!”红姑的嗓子带着哭腔,正扯着衙役的胳膊往门柱上撞,“这封门令凭什么贴?我们绣坊的靛蓝布卖了三年,从没出过岔子!”她腰间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沾着靛蓝染料的手指死死抠住封条边角,“官差大人看看这颜色,青得像雨后的荷叶,哪点犯禁了?”

为首的衙役甩开红姑的手,皂靴碾过地上的蓝布碎屑:“州府拿了举报信,说你们用禁色染料。”他指节敲了敲封条上的朱印,“要查清楚,自然得封门。”

苏荞攥紧了小桃递来的帕子。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前日阿姐刚在州府大堂撕开赵敬之的阴谋,今日绣坊就遭封门,这绝不是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红姑走到门前。

封条下的门板半开着,几匹靛蓝布搭在木架上,在雾里泛着冷光。

苏荞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匹,指尖沾了靛蓝,却又蹭上点腥甜——是血?

不,是朱砂。

她凑到鼻端闻,除了草木染特有的青草气,还混着股刺鼻的硫磺味。

“红姑,取库里的染料样本。”她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红姑抹了把脸,转身往库房跑,木屐踩得青石板“哒哒”响。

苏荞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布角一一捡起来。

有一匹的褶皱里还塞着半枚染缸的陶片,她对着光看,陶片内侧凝着紫黑色的痕迹——这不是她们用了三年的蓝草发酵染法,蓝草染出的布该是青中透翠,而这匹……她想起《农桑辑要》里的记载:“朱砂入靛,色偏紫;硫磺助染,伤布帛。”

“小娘子!”红姑抱着个漆盒冲回来,盒里整整齐齐放着十二块染布样本,从浅月白到深靛青,每块都贴着年份标签。

苏荞把举报的布往样本上一放——最相近的是去年用蓝草加槐米染的“柳叶青”,可眼前这匹却像被泡过紫萝卜水,边缘还泛着不自然的亮。

“官禁之物。”苏荞指尖发颤。

她想起上个月里正跟阿姐算商税时,林砚提过一嘴:“朱砂硫磺归军器监管,民间私用要杖责。”原来如此,有人故意往染缸里掺这些,就是要坐实“违制”的罪名。

“封锁染缸。”她霍然起身,“所有染匠不许出院子,染房门窗加锁。”转头对衙役道,“我要查这匹布是哪个染缸出的。”

为首的衙役扯了扯嘴角:“苏小娘子倒会使唤人。”

“大人若是怕担责任,”苏荞从袖中摸出族学开的保人帖子,“不妨跟着看。”她把帖子拍在衙役手里,“要是查不出问题,这封条……”她扫过衙役腰间的铁尺,“怕是要贴到州府大堂去。”

染房里的热气裹着靛蓝味扑面而来。

苏荞让学徒搬来梯子,自己踩着木凳查看染缸编号——举报的布上有个极小的“丙”字,是第三排最里的染缸。

她踮脚掀开缸盖,发酵的蓝草浆泛着气泡,可水面上却浮着些红色颗粒,在晨光里像血珠。

“王秃子!”红姑突然喊起来,“前日刚调过来的那个外染匠!他负责丙缸!”

苏荞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记得前日阿姐去州府时,绣坊人手不够,是张二娘推荐了个染匠,说“手艺好,肯吃苦”。

当时她急着核对春装订单,只看了王秃子的染布试样,颜色倒是正,可现在想来……试样布是他自己带的,染缸却是他接手后才出的问题。

“去把王秃子找来。”她对小桃道,“就说染房要补记工分。”

小桃跑出去的工夫,苏荞翻出绣坊的《染匠记工册》。

王秃子的名字写在最后一页,籍贯栏填着“庐州”,可字迹歪歪扭扭,倒像没读过几天书的人写的。

她又翻到前日的染布记录,丙缸的产量比平日多了两匹——多出来的,该就是那批有问题的布。

“小娘子!”小桃气喘吁吁跑回来,“王秃子不在工房,他说肚子疼,去茅房了。”

苏荞盯着染缸里的红颗粒,突然笑了。

她转身对红姑道:“去把张二娘请来,再让李秀才带两个会画画的学徒到族学广场。”又对衙役道,“大人要是想看真相,不妨跟我们去广场。”

族学广场的槐树下支起了木桌。

苏荞让人抬来两桶蓝草,当着围观百姓的面演示靛蓝提取:“先把蓝草泡三天,等叶子烂成浆,再兑上石灰水……”她用木勺搅动草浆,水面渐渐浮出蓝色絮状物,“这叫‘打靛’,捞出来晒成靛泥,染布时用温水化开——”她蘸了块白棉布进去,提起来时,布面慢慢晕开清透的蓝。

“都看好了!”张二娘举着块正常染的布站在她旁边,“我们苏家绣坊用了三年的法子,哪点像禁色?”她又举起那匹有问题的布,“你们闻闻,这股子硫磺味,分明是有人往染缸里加了旁的东西!”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是这么回事,我家闺女买过苏家的蓝布,洗了三年都没褪色。”“赵敬之刚倒台,就有人搞鬼,这是想坏苏家的名声!”

苏荞望着人群里攒动的脑袋,摸了摸袖中那本《农桑辑要》。

她早让人把染布流程画成图,此刻正由学徒们分发,图上用朱笔标着“蓝草”“石灰水”“靛泥”,连打靛时要搅多少下都写得清楚。

日头爬到头顶时,王秃子终于出现了。

他缩着脖子往绣坊外走,灰布衫的下摆沾着草屑,看见广场上的人群,脚步顿了顿,又加快往巷口挪。

“王师傅这是要去哪儿?”李秀才从槐树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

他上个月跟着阿姐整理田案,晒得黝黑的脸笑出白牙,“苏小娘子说染房的工分还没算完呢。”

王秃子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撒腿就跑。

他跑得急,布鞋都甩飞了一只,可李秀才从小在田埂上追兔子长大,几步就扑过去,把人按在青石板上。

王秃子挣扎着喊:“我没做坏事!是有人逼我——”

“逼你的人是谁?”苏荞走过去,声音像浸了冰的线,“是赵敬之的手下?还是他在州府的同党?”

王秃子的脸贴在地上,眼泪混着尘土:“我、我就是个混饭吃的……”

“那你跑什么?”苏荞蹲下来,盯着他慌乱的眼睛,“你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往染缸里撒朱砂硫磺时,那些靠绣坊吃饭的女工?她们的孩子要读书,她们的男人要治病,你这一撒,毁的是几十户人家的饭碗。”

王秃子突然哭出声来,肩膀抖得像筛糠。

日头西斜时,苏荞站在绣坊门前,看着衙役撕下单薄的封条。

人群渐渐散了,只有李秀才还押着王秃子站在槐树下。

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听见阿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阿荞,巡按大人派了人来,说要彻查染坊的事。”

苏荞转头,看见阿姐身后跟着两个穿青衫的公差。

她又看向王秃子,那人正缩着脖子往阴影里躲,可再躲也躲不过夜色——等月亮爬上族学的飞檐,该说的话,总得说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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