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你想以此威胁朕？
不知为何，陆明溪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元洲时做过的一个梦，她试探着问道：“皇后娘娘她，身子可好些了？”
“太医院束手无策，如今也只有药老能让她吊着口气了。”顾卿辞一脸正色，再不见方才的调笑模样，声音里也透着几分惋惜与不舍，“她若不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只怕早就不愿喝汤药了。”
陆明溪只觉一股悲伤从心底逐渐蔓延开来，她眨了眨眼，强忍下眼底的泪意，可有些哽咽的声音却将她此刻的心情全都暴露在了顾卿辞眼前，“那明日一早臣女就入宫前去探望皇后。”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偶尔卷进屋中的轻风吹得烛火随之摇晃一瞬。
片刻过后，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得楼雨道：“主子，陆大人往郡主院中去了。”
闻言，陆明溪猛地站起身子，可不等她离开，手腕便被一只大掌捉住，扭头却对上了顾卿辞那温和的眸光。
顾卿辞轻轻勾唇，在陆明溪反应过来之前倾身而上，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自己怀中，随即翻出窗去直奔陆明溪的院子。
察觉到怀中之人有些发颤，顾卿辞低声安慰道：“没事，不会伤到你的。”
陆明溪将脸埋进他怀中，让自己尽量别惊呼出声来。
两人前脚刚进屋子，院中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得陆予安叩响房门，“明溪？”
陆明溪看了一眼屋中的顾卿辞，见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随手取了屏风上的披风便朝房门处走去。
见自家妹妹亲自开门，陆予安才彻底的放下心来，“还以为你又偷偷回府去了，这才来瞧瞧的，既是歇下了，那便改日再议吧。”
说罢，陆予安抬手屏退身后的下人，他转身欲走，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刚迈出的脚步又再次收回，行至房门处站定。
他看了陆明溪良久，才倏然开口道：“明溪，谢祗他很担心你，只是这么久以来他都被困在军营，前几日又被皇上派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负于身后的大掌攥了攥，终是将自己心中所想如数说了出来，“我瞧着他待你倒是真心，若你愿意的话，我同父亲会想法子求皇上为你二人赐婚的。”
陆崇文虽同他说过皇上的心思，可他作为陆明溪的兄长，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入宫，最后被困在那深宫之中。
相比于皇宫，他觉得谢祗会是陆明溪更好的归宿。
见自己眼神示意半晌他都未曾瞧见，陆明溪不禁吞了吞口水，她眼角余光瞥向屋中，里边早已没了顾卿辞的身影，只有窗边随风扬起的纱幔，诉说着顾卿辞早已离去的事实。
她不由得放松了身体，双肩也随之落了下去，她往后退了一步，“兄长可要进屋说？”
“不必，瑶儿那边还需有人照看，我只是觉着谢祗待你尚且算是真心，自我同他共事以来，便随时在关注着他，他比程鹤州确实强了不知多少倍，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番，切莫再踏错了。”陆予安立在房门外，修长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将陆明溪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陆明溪如何不知他们都是在为自己好，可谢祗未必就是良配，于氏并不喜欢她，即便她真的嫁入定国公府，最终或许也只会落得个婆媳不和的结果。
与其如此，还不如早些了断个干净，日后见面或许还能像朋友一样点头问好。
她垂眸看向陆予安手中随风摇晃的灯笼，附在房门上的手紧了紧，“兄长，作何就知晓谢世子会是我的良配？”
“皇上能让他入军营，那必定是起了重用他的心思。”
她提步迈出房门靠近陆予安，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开口道：“若他日后手握兵权，兄长以为，皇上会让他同一个坐拥千万家产的人联姻么？”
从她打算经商开始，就一心只想逃离程府，从未想过日后会寻一个什么样的夫家，即便从前对谢祗有一时的心动，可也仅仅是一时罢了，她与谢祗本就是不可能的。
两人不光隔着谢母，还隔着当今圣上的忌惮。
陆予安有一瞬的怔愣，他明知当今圣上是如何打算，可总想着试一试，万一呢，万一就能助眼前之人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以兄长的聪明才智未必猜不到我此行元洲的目的，如今，我的婚事恐怕也由不得父亲母亲做主了。”陆明溪始终微垂着眼眸看向洒在地面的银白月光。
两人对立而站，良久之后她再次开口道：“兄长日后也同谢世子离远一些，免得旁人猜忌。”
陆予安握着提手的大掌缓缓收紧，最后竟因太过用力而有些隐隐发颤，看向陆明溪的眸光也逐渐暗淡，眼底透着几分心疼。
须臾，他勉强的扯出一抹笑来，“为兄明白，只是明溪需得记住，不论日后你想做什么，我与父亲都会尽力相助，你也不必事事都藏在心底。”
见陆明溪点头应好，他才转身离开。
在两人未曾看到的地方，一抹黑影始终注视着他们，直到苍狼的出现说了句什么，那抹黑影才转身离去。
顾卿辞急匆匆的赶到了张德所住的地方，他抬手制止住想要起身行礼的药老，示意他继续为张德诊治。
片刻后，药老起身朝他拱手道：“张公公他是受了内伤，不过也不算严重，只需按时喝药，好生将养半月便能恢复，但这段期间不可再用内力，若不然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见顾卿辞面色阴沉，苍狼也不敢说什么，只立在他身后一道看向床上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药老才又试探着开口道：“老夫有一事相求，不知皇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闻言，顾卿辞收回视线看了他良久，才吩咐苍狼在此处候着，自己则带着药老朝外走去。
“说吧，你有何事？”顾卿辞倏然住了脚步，冷声问道。
药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夫从不知皇后她，她会是……”
原本早已想好的说辞，此刻却像是堵在了喉间，再也吐不出来，在宫里短短半载有余，他好似又老了十余岁，身上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洒脱。
“若皇上不喜她，可否，可否让老夫将她带回去，以全了老夫这为人父母之心。”药老撑在地上的大掌轻颤着，声音也有些哽咽，“她时日无多了。”
顾卿辞闭了闭眼，强忍下眼角的酸涩，倏然嗤笑出声，“药老如何得知朕不喜她？她是朕的表妹，也是朕名义上的皇后，若随意让你将人带出宫去，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可皇上您不是……”药老附在地上的手卷了卷，终是将自己心底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既然皇上对她只有兄妹之情，为何不愿让她随老夫出宫，说不定离开这深宫她还能活得更久一些。”
此话一出，顾卿辞再没能忍住心底的怒意，直接一掌将人打倒在地，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满头白发的药老，面上再不似从前那般温和，“药老想让皇后出宫，那你可想过皇后是否愿意？”
“朕同她携手走过这么多年，你贸然出现以为用一句‘全了为人父母之心’便能将人带走么？”顾卿辞面上阴沉，似能滴水一般，“且先不说她尚且还是朕的皇后，即便她如今依旧只是裴府的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朕也断不会让你将她带离京都。”
他周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势，压得人难以呼吸。
可药老从前也算是指导过他一二的，且又行走江湖多年，自是不会被他这副模样吓到。
药老也不再同他周旋，自顾自的撑起身子，随即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少许尘土，“皇上想迎郡主入宫，便需得让皇后让位，若您不愿让老夫将人带走，恐怕郡主也一时入不了宫。”
顾卿辞眯了眯眸子，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下一瞬，他衣袍一角被寒风卷起，在寂静的夜中宛若从地狱爬出的修罗一般，周身都散发着骇人的寒意。
他负于身后的大掌卷了又卷，终是没有再出手，只冷声说道：“你想以此威胁朕？”
许久的对视之后，顾卿辞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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