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怕是等不了多久了

顾卿辞捏着扶手的大掌随着他的话逐渐收紧，在扶手将要碎裂之际又忽的卸了几分力道。

“依丞相的意思，朕也应该如今日朝堂之上他们说的那般大肆选秀充盈后宫，亦或者从各官员家眷中挑选几位适龄的女子入宫为妃，而后再让她们诞下子嗣，在其中周旋？”

“如同先帝在世那般，迟迟不立太子，让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十数年？”

陆崇文忙跪倒在地，恭敬地回答道：“老臣不敢。”

“不敢？”顾卿辞倏地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方才所言不就是这意思么？朕登基这么多年，从未动过纳妃的心思，即便皇后病重，也由不得前朝插手。”

“陆爱卿今日所言，朕可以不计较，只是日后求赐婚一事莫要再提了，你是看着朕长大的，理应知晓朕的心性。”

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瞬间袭来，陆崇文苍老的面上似乎在眨眼间又多了几条纹路。

眼前之人终是成了他所期盼的样子，可从前他亲自教授的手段谋略却又被其用在了自己身上，他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顾卿辞单手负于身后，径直朝门外走去，只是在将要越过他的时候，再次开口道：“天冷，陆爱卿还是注意着些身子，早点回府吧。”

此言一出，便是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他自幼便捧在手心的女儿……陆崇文用力的闭了闭眼，将心中的酸涩用力压下。

房门被人打开的一瞬，寒风卷着几片雪花吹进了屋中，顾卿辞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陆崇文依旧直挺挺的跪在原处，许久过后，就在他双腿有些麻木的时候，去又复返的张德小跑进御书房将人扶起，“陆丞相还是早些回府吧。”

他扭头看了眼外边洋洋洒洒落下的大片雪花，遂又道：“陆大人已经在来接您的路上了。”

陆崇文原本木讷的面上这才稍有反应，似不甘心就这般认命，他略显沧桑的眸子看向张德，倏然开口问道：“皇上他，现在何处？”

身处宫中多年的张德也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固执，沉默的片刻才回道：“皇上在承乾宫陪着皇后娘娘，娘娘她身子不适，估摸着皇上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陆丞相还是早些回府的好，莫要冻坏了自己的身子。”

陆崇文撑着站直了身子立在原地良久，才转身提步朝外走去，许是跪的久了，期间竟踉跄了几步，还是在张德的搀扶下才堪堪站稳。

他苦笑道：“有劳张公公了，你还是赶紧回皇上跟前伺候着去吧，本官自行离去便可。”

张德攥着臂弯处的拂尘，微微俯身，“奴才就是奉命前来送您出宫的。”

陆崇文见状便也没再拒绝，任由他陪同自己走过宫道，登上了早已候在宫门外的马车。

承乾宫中，顾卿辞看着对面气色尚好的裴淑敏，眉眼间难得的露出些许温情。

只是原本就惧寒的裴淑敏，此刻被包的像是粽子一般，安静的靠坐在美人榻上，脚边还放置着一个烧的正旺的炭盆。

她消瘦的面上经过药老这么久的调养终是长了些肉，可眉眼间依旧透着几分病态。

“皇上日日耽误朝事到臣妾宫中，臣妾有罪。”裴淑敏眉眼微抬，眼底透着些许无奈。

“你是朕的发妻，如今身子不适，朕自当多陪陪你。”顾卿辞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闻言，裴淑敏忽然掩唇轻笑起来，语气里透着嗔怪之意，“表兄！”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笑弯了眸子，可片刻后，裴淑敏竟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顾卿辞为她拍了良久的后背才缓缓停下。

她的面色又苍白了些，声音暗哑，“今日是不是又有朝臣进言让您纳妃了？”

顾卿辞抚在她后背的手微顿，片刻后他笑着收回手坐到原处，“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我与表兄相识那么久，又一起在深宫生活多年，如何能不知晓您的心思？”裴淑敏顿了顿，才继续道：“可若您一日不同意，他们便一日不会罢休。”

“不知表兄何时才能让明溪回来？”裴淑敏忽的垂了眸子，“听闻元洲比京都要冷的多呢，明溪她恐怕受不住的。”

话音刚落，顾卿辞捏着茶盏的手倏然收紧，眉心也渐渐拢起，浓密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回道：“元洲一事尚未解决，她暂且还不能回来。”

裴淑敏灼热的视线忽然落在了他身上，像是在无声的询问他什么一般。

四目相对，他从裴淑敏眼中看到了期许，可他仍旧狠下心说道：“待事成之后，朕自会让她归来，到了那时，朕也可叫朝臣心服口服，亦能让谢祗彻底死心。”

“可臣妾怕等不了那么久了。”裴淑敏隐于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手炉，语气里带着少许酸涩，“药老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为臣妾更换药材，近些时候连臣妾都觉得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比从前好了一些，可即便如此，臣妾……”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顾卿辞便伸手握住了她冷若冰霜的小手，将其紧紧包裹在掌心，“既是如此，那应当就快好了，待你痊愈之后，朕定会好好奖赏药老一番，也会允你任何事情。”

裴淑敏也知晓他不想听自己自哀自怨的话，只弯了弯唇，轻声回道：“有劳皇上这般挂怀臣妾。”

“娘娘，该喝药了。”

李嬷嬷带着两名宫人缓步进来，又齐齐朝坐上之人行礼。

顾卿辞大掌一松，裴淑敏忙收回自己的手，随即接过李嬷嬷捧过来的汤药，面无表情的一饮而尽。

她像是没有味觉一般，连李嬷嬷备好的甜食都不曾用过一块。

顾卿辞看着将要退出去的几人，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再次看向裴淑敏时又恢复了方才冷然的模样，他随口问道：“这药味怎么比前几日还重一些？”

裴淑敏擦拭唇角的手微顿，她思忖了片刻，终是抬眸迎上了顾卿辞的视线，“近些时候药老总是调整药方，许是又换了哪一味药材了吧。”

听她这般说，顾卿辞便没有继续追问，只不过这汤药的味道明显不是单单换了药材那么简单，想必真如她所言那般，怕是等不了多久了。

他心下一痛，唇角却仍旧挂着浅笑，“如此甚好，朕会去信催一催沈时，让他尽快协助长乐将事办妥，这样你也能早些见到长乐。”

“你好生歇息，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皇上。”裴淑敏出声唤住了转身欲走的顾卿辞，“若皇上觉着前朝老臣不好应付，大可将责任推到臣妾身上，臣妾没有家人需要庇护，也不怕他们弹劾。”

顾卿辞并未转身，只是垂于身侧的大掌轻轻卷了卷，留下一句“朕自有办法解决，皇后将身子养好等着长乐归京便好”就提步离去。

殿门打开的一瞬，一阵寒风瞬间席卷进殿中，少许雪花飘落在地，不过须臾便化成了小片水渍。

殿中浓烈的药味被寒风吹散了些许，裴淑敏安静的听着殿外宫人的行礼声，忽的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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