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原来她都知道……

陆明溪攥了攥衣角，不禁在心底问了自己几遍，他是心胸狭隘之人么？

可是与不是于她而言又有何干系？他是君王，自己勉强能算个臣子，他若想杀自己，只需一句话便可。

面对顾卿辞这般算得上是肺腑之言的话，她仍旧有些胆怯，不敢将自己心底所想如数倾出。

顾卿辞也不催她，只是坐在原处，等着她的回答。

屋中一时陷入了寂静，偶有外边传进的鸟叫声，能稍稍打破这静的可怕的环境。

时间一点点流逝，可顾卿辞却似铁了心要从她口中听到答案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处，在无形之中给了陆明溪极大的压力，只不过他的眸子总盯着她身后那朵已经蔫了的荷花，不知在想什么。

手心渐渐泛起一丝黏腻之感，陆明溪再也忍受不了心底的煎熬，抬眸认真的问道：“若臣女说了实话，皇上可会怪罪父亲母亲？”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般言语，顾卿辞稍有一瞬的怔愣，旋即勾起唇角，“自然不会。”

饶是有了他的保证，陆明溪也断不敢造次，她起身朝顾卿辞行了大礼，“皇上乃西洲之主，臣女自知学识浅薄，不该对您评头论足，可既然皇上想听，那臣女便斗胆直言。”

顾卿辞刚要伸手将人扶起，便听她开口拒绝道：“臣女不敢逾矩。”

此话便是表明她要这般跪着说话了，顾卿辞卷了卷悬在空中的大掌，又坐了回去，“好。”

“臣女第一次见皇上是在去辛夷山的路上，那时臣女不知您的身份故而多有得罪，好在皇上不与臣女一般计较，才得以侥幸逃脱责罚。”

“第二次便是在臣女从皇后娘娘宫中出来时，皇上一声令下便杖杀了臣女身侧的那个宫女。”

“若说不怕，那是假话，明明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人，因您的一句话便立即毙命，臣女是惜命之人，不敢有何逾矩的行为，每回入宫陪伴皇后娘娘也都还算得上是守规矩的。”

“而后便是皇上以陪伴皇后为名将臣女困在宫中，臣女只是心忧皇后娘娘的身子，故而甘愿为棋，让梁王无法以臣女之命拿捏程鹤州。”

“再者便是方才，皇上救臣女于水火。”

“皇上让臣女不要在您跟前这般谦卑，可面对您，臣女心底只有敬重。”她依旧跪在原处，双手附在地面，“饶是皇上给再多的特权，臣女也不可无礼。”

顾卿辞深邃的眸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可眼底却似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叫人窥探不出丝毫情绪。

他附于膝头的大掌稍稍收了些力道，声音微沉：“你继续说，今日便将你心中所想全都说出来，朕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胆敢有所隐瞒，除非你能瞒得了一世，若叫朕知晓的话……”

顾卿辞故意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你应当能预料到后果才是。”

他语气如常，可落入陆明溪的耳中却似腊月寒冰一般，冻得人发颤。

饶是外边烈日炎炎，暖意却像是传不到屋中来一般。

此刻陆明溪才知自己中了他的圈套，可真要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么？那她父亲与母亲，还有兄嫂会不会有危险？

她的指尖紧紧扣在地上，不过几息便渗出了丝丝殷红，方才上的药粉，此刻也都被鲜血浸湿，在地上留下斑斑印记。

那点点猩红宛若带着钩子的箭矢一般，刺痛了顾卿辞的眼睛。

他攥了攥手，终是狠下心来，继续问道：“如何？你想好了么？”

要想探知她心底的想法就必须用法子逼迫她说出来，若不然，他如何能知晓长乐心中所想？又如何能为她做些什么。

即便他知道陆明溪日后会离开京都前往元洲，他也想等着她回来，同裴淑敏一起等她。

顾卿辞深知她们两人情同姐妹，在梁王一党入宫之时，他为了引梁王现身，便故意未管承乾宫。

他本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将梁王活捉后再去承乾宫救人，那里有历朝历代帝王都知道的暗道，只要她们能坚持几日，便可真正的安全了。

可……

他与谢祗冲进承乾宫时，才发现里边早已空无一人后，他第一次心慌了。

他怕裴淑敏与陆明溪会遭了梁王一党的黑手，那一刻他心底生了从未有过的惧意。

若不是他寻了借口将人困在宫中，或许就不会有事，陆明溪或许还在宫外当一个闲散的将军夫人。

他几乎不顾形象的冲进了暗道，最后在冷宫找到了她们，只是那时的两人早已饿晕了过去。

顾卿辞想要伸手抱起昏迷在地上的陆明溪，可在对上李嬷嬷不解的眼神，以及看到地上苍白着小脸的裴淑敏后，他迟疑了。

仅因他迟疑了一瞬，谢祗便抢先一步将人打横抱起，疾步出了屋子。

原来眼前之人都知道了他的计划，确实是他以陪伴皇后为由将陆明溪困在宫中，可她猜中了所有，唯独有一事不对。

他将她困在宫中并不全然是为了拿捏程鹤州，那时的梁王即便与程鹤州合谋，都不可能从宫中全身而退。

拿捏程鹤州是其一，他更多的是想将人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自己看着总归是更安全一些。

陆明溪也知道了那时的程鹤州对她有几分情谊，可若真正到了最后时刻，程鹤州真的会为了她而去冒险同梁王联手吗？

顾卿辞轻轻阖起眸子，他不敢赌，若陆明溪落入梁王手中，程鹤州又不愿意为了换取她的安全而与之联手，这个后果会是什么，故而，他并不后悔将人困在宫中。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丝毫没注意到跪在下方的陆明溪正轻颤着身子，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痛楚。

屋中寂静一片，陆明溪额间滚落下的几颗汗珠，砸在手背上，滑向了手指处，最后浸染了她受了伤的指尖。

片刻后，指尖便传来了一阵刺痛，加之肩上难以忍耐的痛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她眉心紧蹙，唇瓣渐渐失了血色，眼睛似乎也再看不到东西一般，泛着黑晕。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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