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早些回去，聪明的谁跟愚夫争短长？
泠娘看赵婶子脸色苍白的模样，轻轻的过去拉住了赵婶子的手：“孩子让赵大叔送去别院了，要想让她们母女脱身，今日这恶人是要做到底的。”
“姑娘心善。”赵婶子抹眼泪：“早就知道这混账东西不是人，可孩子都三个了，日子怎么都得过不是，谁能想到熬着熬着竟年纪轻轻差点儿把命丢了啊。”
泠娘只是握着赵婶子的手，她知道，若不是赵婶子想要让自己来撑腰，若不是自己恰好跟梅悟道有些交情，今日赵春燕是没活路的。
哪怕侥幸活下来了，在这院子里想要活几年也是不能。
人，穷是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又穷又坏，冷漠什么地步了！
好好一条命竟不如猪狗，贫苦人家若不知守望相助，那就真的没救了。
看了眼赵春燕，泠娘不知道赵春燕是个什么性子，若是个拎不清，非要忍气吞声的主儿，自己也算对得起赵大叔和赵婶子的照顾了。
外头惨叫声不断，屋子里梅悟道取出来金银针，看了眼崔郎中：“老弟啊，遇到就是缘分，教你一套针法吧。”
崔郎中连连作揖。
泠娘是外行人，但她太惦记十万大山里的人了，那里需要好郎中。
看梅悟道几针下去，昏迷的赵春燕悠悠转醒，她觉得梅悟道才是人间的真菩萨，救命的菩萨。
赵婶子奔过去，几乎是跪在板床前，拉着赵春燕的手：“我的儿，你可算活了。”
“娘，是男是女？”赵春燕虚弱的声音几不可闻。
赵婶子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崔稳婆过来说：“你这一根筋的脑袋，男丁也是他们家没这个福气！自己遭什么罪心里不清楚？还指望着这家人能好？听听外面的动静，你爹和兄弟们都拼命了。”
这已经是第四胎了，赵春燕明白稳婆的意思，她辛苦怀胎的孩儿竟然死了。
“何止，我的儿啊，你那狠毒的公婆还要卖掉孩子，你怎么总是报喜不报忧啊，这样的日子咱们不过了，不过了。”赵婶子紧紧地抓着赵春燕的手：“娘接你回家。”
赵春燕别开脸，眼泪止不住。
梅悟道把针法又跟崔郎中说了一遍后，拉着泠娘到一旁：“早些回去，聪明的谁跟愚夫争短长？”
“您老对泠娘最好。”泠娘说：“回头给你送好茶。”
梅悟道哼了一声，用得着自己了，也知道送茶了。
又交代了几个方子给崔郎中，拎着箱子往外走，外面打得厉害，他懒得看，当了一辈子郎中，啥样的事没见过？人要是拎得清，日子过得不会差，要是拎不清，遭罪也得自己挺着。
外面鬼哭狼嚎。
屋子里娘家抱头痛哭。
崔郎中两口子唉声叹气的要走，泠娘赶紧拿了银子塞到崔稳婆手里：“您老救了一条命，这点儿银子回去添置点儿吃喝。”
“可不能收，姑娘，罢了，罢了，这也不是喜事。”崔稳婆说。
崔郎中低声：“这便是为容安一家子报仇的姑娘，收着吧。”
说着，给泠娘作揖：“也算认得了，以后若有用得着我们老两口的事，尽管知会一声就成。”
崔稳婆眼底都亮了，可今儿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崔郎中回去给抓药，稳婆也不愿意多留，这热闹，谁爱看谁看，她当了一辈子稳婆，最恨这样的人家。
泠娘看着抱头痛哭的娘俩，心里忍不住羡慕赵春燕，日子过得虽然不好，可是有娘在，娘就是靠山。
“娘接你回去，听娘的话。”赵婶子给闺女擦眼泪：“咱不哭，哭坏了眼睛，自个儿受罪。”
赵春燕哽咽到肩膀都颤抖：“可小云姐妹仨若是丢在这里，非被磋磨死啊，我再没用也是娘，也能护着点儿。”
“孩子送走了，在我那边，回头赵婶子可以把孩子带回去，放你身边养着。”泠娘说。
赵春燕抬头看着泠娘：“许家不会让的。”
“报官，官府里讨说法，这家人欺软怕硬，只要你一口咬定报官，他们就一准求饶，你趁机要了和离书，和离书上写明白三个女儿都带走，从此以后再无瓜葛，事就成了。”泠娘说。
赵春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着赵婶子：“娘，能行吗？”
“行，你信姑娘的话，姑娘做事从没错过。”赵婶子给女儿擦眼泪：“别怕一个人照顾不好几个孩子，娘和你爹都能替你养活着，别怕你两个弟弟娶媳妇儿会嫌你碍眼，娘给你另外置办院子，这日子会耗死你们娘几个的，咱们回家吧，成不？”
赵春燕扑到赵婶子的怀里，嚎啕大哭：“娘哎，燕子早就盼着能有一天，你来接燕子回家了，我的娘哎。”
泠娘松了口气，赵春燕能想明白，那这件事就没跑了。
她见不得娘俩这么个哭法，走出门立在西厢门口，淡淡出声：“福生，福根，别打了，打死了到衙门那边没法交差。”
赵福生和赵福根没想到东家在，赶紧停手：“东家。”
“嗯，旁边等着，说明白了，就把事办了，说不明白也不用就打这么个无能的东西，前头铺子，后头院子，能砸都砸，砸不了的就放一把火烧了！”泠娘说罢，看了眼抱在一起的许家三口，问：“你们觉得，私了行不行？”
许老汉的脸上也不知道是自己受伤了，还是沾了儿子身上的血，眼睛瞪得远远地，发黄的白眼仁露出来大片，像是要把眼珠子瞪冒出来似的，指着泠娘：“你、你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就算事衙门里的老爷，那也是民不举官不究！”
“还是个懂点儿道理的。”泠娘冷笑：“不凭什么，就是爱管闲事，既然你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报官，官府来了，我是仗义出手，不治罪，但你许家所作所为，只怕许大有一个人去大牢里都不够，刚好你们一家子都去里面吃几天/皇粮吧。”
许大有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着泠娘：“私了，私了。”
“你想私了就私了了？真是拎不清，这个时候你是能做主的人？春燕姐，你给个说法，泠娘替你去办。”泠娘扬声对西厢里的娘俩说，其实就是给许大有听的。
许大有听到泠娘两个字，颤巍巍的跪下磕头：“姑奶奶您说了算，您说了算。”
无耻之徒，莫过如此。
泠娘回头见赵婶子搀扶着虚弱的赵春燕走出来了，赶紧伸出手帮忙。
赵春燕站在门里，虽然气息不稳，但说的清楚：“许大有，你不是良人，更不是慈父，我要与你和离，许家不惜女儿，我要把她们都带走，你阻拦我也不怕，我去衙门里告状，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许大有看到赵春燕走出来了，心里顿时有了点儿底气，缓缓爬起来，弯着腰，堆着笑：“媳妇儿，你没死啊？你没死这事儿不就好说了嘛，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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