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茶税
“怎么着？刚给你们卢家解了围，你们就想卸磨杀驴？”
裴俊端坐在卢家茶园大厅内，背后哈夫虎视眈眈，面前卢家父女还有几名伙计站着，神情复杂。
“你真的是来收账的？”卢春用眼扫视着桌子上的那两张票据。
裴俊扬了扬田产地契道：“当然，要不然我废那么大力气从安东都护府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
“你...”卢春刚想开口，却被卢汉出声制止。
“春儿。”
“爹。”
卢汉看向裴俊道：“愿赌服输，您要是看上什么就直接拿吧，不过还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收拾一下，这么一大家子人，不少东西呢。”
“真是不好意思。”裴俊随手捏起那张房契道：“这上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写着连带房屋内所有物品一同都归债主所有。”
唯恐天下不乱的裴俊还不忘打趣道：“一些破衣烂衫，锅碗瓢盆，也值不了多少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裴俊眼中不值一提的物件，但是对于在屋檐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卢春来说一针一线都是情义无价的东西。
“你这话什么意思。”卢春气愤道。
“我能有什么意思。”裴俊满不在意：“我的东西当然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裴俊越是不在乎，越让卢春讨厌。
卢汉用眼打量着自家每个角落，充满着不舍和怀念。
“走吧。”
卢汉转身离开，饶是如此他都没有和裴俊说出一句软话。
没有心甘情愿的认错，只有愿赌服输的从容。
大半辈子以茶为伴，换来的却是一纸空谈。
“等一下。”
裴俊出声劝阻道。
“你还想干什么！”
直到此时，卢春都还没有接受一贫如洗的现状，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她眼里就好像做梦一样。
“这是什么味道？”
裴俊捏着鼻子嗅了嗅。
“茶香呗，还能是什么。”卢春没好气道。
裴俊看向哈夫，给出了两人早已经约定好的信号。
“这茶也不错，要不然少爷你在宽限他们一顿饭的功夫？咱们也沾点光？”
“我可不是那种没有人情的人，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说？”
卢汉原本就要迈出门框的脚忽然停留在了半空。
六尺多高的汉子犹豫再三还是把脚给收了回来了。
“这位公子，现在正是出茶时节，吃顿饭吧。”卢汉抿了抿嘴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茶自然也就是吃茶。
头茬的茶叶少油清炒，不用添任何佐料便可以香气扑鼻，嫩芽炒腊肉，肉油香味直接将茶香综合，嫩滑中带有甜涩。
四人以一种极其尴尬的身份落座。
原本应该坐在主人位置上的卢汉却被裴俊顶走落到了下垂手。
“公子这是从哪来？”
骄傲了半辈子的卢汉被迫在裴俊前面客套了起来。
“安东都护府。”
“我这茶园，位置绝佳，有几株茶树更是绝品。”卢汉缓缓道：“还望公子好好善待。”
卢汉言外之意很明显，几十年如一日的茶农生活，虽然不说痴迷，却也能算上喜好，就算给它们找下家，也希望能够找个好人家。
不过裴俊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我也不懂茶叶，我打算把茶树都给刨了，换点别的生意做。”
卢春一听到这话立马炸了锅。
“什么，这么好的茶树你说卖就卖了！”
看着拍案而起卢春，裴矩道：“怎么？我的东西我还处置不了？”
“春儿，不得无礼。”卢汉提醒道：“裴公子说的不错。”
“爹，要不是单师爷那一伙儿王八蛋，咱们家的茶园也不会亏！”卢春道：“今年茶叶涨势这么好，肯定能赚回来的，让他这个外行人来干，咱们卢家这么多年的基业可就全毁了。”
卢汉长叹一声，看向裴俊。
裴俊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刚才来的那一伙儿人是干什么的，官不像官，吏不像吏的。”哈夫朝着嘴里扒拉两口嫩芽道：“你们大唐什么时候又有这官儿了？”
卢汉道：“他们叫税收吏，是我们皖州特有的存在。”
哈夫不了解风土人情闷头闷脑道：“税收吏？这是干什么的？”
“还能干什么，蛀虫呗。”卢春很直白：“要不是他们，沿途茶园怎么会没了这么多。”
“少说两句。”卢汉再度提醒道。
“我说的不对吗，爹，咱们就是心太软。”卢春满心气愤道：“要不是他们搞出来了一个什么茶税，咱们又怎么会抵押茶园给柜坊。”
要说排兵布阵，带兵打仗，哈夫手拿把掐，要说吃喝拉撒，经济税收，那简直是一脑袋糨糊。
“你们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哈夫道：“茶税又是什么？”
卢汉道：“皖州产茶，主供塞外和中原，每年市场流通的茶行何止几千银铤。”
“这不挺好的吗。”哈夫道：“生意都这么好了，你们还能败家，也是够笨的。”
“才不是这样呢。”卢春道：“我们卢家茶坊是第一家，这些年也是最好的一家。”
“那你们怎么还混成这样？”
“都说了是那个茶税呢。”
哈夫下意识的看向裴俊，裴俊解释道：“盐铁茶乃是正税.。”
“正税？”
“没错，按大唐律令，所谓正税，便是天下各州道府每年缴纳给国库的所有收入。”
“这茶也是正税？”
“柴米油盐酱醋茶。”裴俊道：“正因为茶叶为人们日常所必需，而且是消耗品，其购买量极其巨大，所以也成为了朝廷税收的重要一项。”
“自从汉武帝推行盐铁茶官营政策之后，茶叶收入便成为了朝廷最为重要的来源之一。”
“我的天老爷。”哈夫道：“要是这么说，你们大唐离开这个茶税还不行。”
“对。”裴俊道：“和盐铁完全朝堂掌握不同，茶叶还允许民间私营，私营缴纳之钱就是茶税。”
“那做这个生意还不是发大财了。”哈夫看向卢家父女：“我现在倒是越来越好奇你们是怎么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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