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税收小吏
《本草》有话云，茶助于下气，消宿食、治疗厌食；《食论》明文记载茶者，提神醒脑也。
皖州地处淮河一侧，南接江南道，北联河北道，多丘陵，喜阴雨，自古便是历朝历代的茶碗子。
每逢三四月，正是采茶好时节。
采茶有讲究，最好的清晨大雾之时，天上的无根之水会粘黏下来茶叶上的灰尘，不需炒至，便可以闻到一股清香。
头茬嫩芽方为上品，越往下则愈发粗糙。
一些讲究的商人则有等级划分，雨前雨后，三六九等。
至于顶级阀门更有一套说辞，寻常茶叶不行，专门要包下几棵茶树单独饮用，就连采摘人都有明确要求，必须要用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口衔下来的，方为上品。
有人嗜茶如命，有人小酌自饮，有人洽谈生意。
皖州人可三日不食，却不可一日无茶。
从魏晋南北朝之后，茶风遍席卷全国各地方，更有甚者不远万里只为来皖州求茶。
需求量大代表着蛋糕大，蛋糕大却不代表着人人都能吃上。
卢家是皖州茶商的老字号，一手清淡绿茶更是让人趋之若鹜，不过这一阵子却是连走背字。
囤积的茶叶忽然被水浸泡，柜坊更是拒绝贷款，生意产业链顿时断档之后，立马入不敷出起来。
在茶园一晃呆了三十多年光景的卢汉除了茶叶一无所知，白手起家他当即决定从头再来。
连绵的小雨让茶园烟雾缭绕。
卢汉带着两个壮劳力用风鼓烧着火坑。
一口铁锅确实够大，甚至里面都能坐下两人。
一把锅铲上下翻炒，嘶嘶的冒芽儿声音听的人心痒。
炒茶是卢汉的看门手艺，按他的话来说，是传男不传女。
天不随人愿，卢汉膝下一子一女，卢立，卢春。
卢立喜好读书，却不爱四书五经，反而是对江湖怪谈，杂书悖论感兴趣，经常泡在茶馆一天一宿。
卢春倒愿意替父分忧，可身为女子，卢汉心中却多少有些别扭。
可能这就是执念吧，求其而不得。
所有的苦心积虑到头来抵不过命运一笔。
“掌柜的，今年茶叶着实不错，我看是个好收成。”
“嗯。”
赤膊上阵的卢汉用锅铲上下一扬，年过半百的他已经沉默寡言起来。
“外面几个老主顾来了，说提前收一批茶砖。”
“怎么这么早？”
“掌柜的，您是不知道，突厥和大唐，刀对刀，枪对枪的干上了。”一名茶坊伙计道：“那些突厥草原人常年吃肉，要是没点茶叶顺顺，那还能打仗？”
卢汉听到这话接连点头：“让老大去称货。”
两名伙计听到这话却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大眼瞪小眼的看向卢汉。
卢汉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停下膀子的他看向两名伙计。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大公子他...”
“他怎么了？”
“大公子他一早就去茶馆听书了。”
卢汉愣了两秒，咣当一下把手里锅铲扔到了地上。
见此情景，两名伙计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两个借着炒。”
卢汉随手从墙壁上摘下一件宽袍，随手披在了身上。
卢汉来到了铺子前面，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老主顾们立马围了上去。
“卢掌柜，这是我们从渤海回来，给卢春带回来的贝壳项链，出去一趟也没带回来什么好东西，这个就算是个礼物。”
几名老主顾将贝壳项链拿出来递了过去。
听到此话后，卢汉板青的脸上才有了几分舒展。
这串项链着实好看，贝壳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声音。
“有劳你们几位客气了。”
卢汉露出一点明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特别和善。
“今年和往年不一样，我们几个的货物还请您提前安排。”
“放心，我正炒呢。”
“那行，还是老规矩，三天之后交货？”
“好。”
送走了几名客商，卢汉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他们要的量可不少，炒茶是个精致活儿，茶一上锅，那就要一时半刻不停的搅拌锅铲。
往年卢汉自己一个人咬咬牙还能盯下来，可是自从茶庄濒临破产的时候，他大病了一场，大夫说这场病耗了他不少精神气，虽然活过来了，却也留下了后遗症。
要是卢立能帮自己忙，自己还能喘个气儿，现在...
还不等卢汉热锅朝天干个没完，门口又传来一阵吵吵声。
“老卢啊，今年买卖不错。”
说话的是一个秃头胖子，手里拎着锣和一个大木箱子，在他身后还跟着六七个穿着衙役衣服的伙计。
卢汉怔了怔，没有吭声，只是从柜台里面掏出了两贯铜币，啪嗒一声摔在柜台上。
秃头胖子倒也是不去管卢汉，闭着眼捏着鼻子仔仔细细闻了闻。
“哎，还是你家的茶叶香。”
卢汉听到都装作没听到，他看了看秃头胖子，不再言语。
秃头胖子尴尬一笑：“老卢，数不对。”
“往年都是这个数。”
“往年是往年的，今年不一样，今年茶叶丰收，你们吃肉，总归也要让衙门口的弟兄们喝口汤吧。”
“让你们喝汤是官府的事儿，不是我的事儿。”
卢汉的不给面子，让秃头男人神色一变，但很快平复下来。
“不是你的事儿，但维护社会治安可是我的事儿，听说你家又招了几个伙计？都黄摊子了还招什么伙计，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秃头胖子道：“那可不行，兄弟我好歹也是为吏一任，总要维护一方太平，让我进去看看，有没有外人来。”
说完，秃头胖子全然不顾卢汉的阻拦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院子里。
两个徒弟哪里知道这么多事儿，只是全然顾着炒茶，也没来得及打招呼。
“你们两个，说你们呢。”秃头胖子一把抓下一名学徒道：“哪来的？”
“本地人。”
秃头胖子自讨没趣：“本地人？本地人眼瞎了来这个茶坊，谁不知道他家连工钱都快开不起了，你们肯定别有用心，走，给我带出去好好审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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