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首秀
大堂铺着暗红色地毯，几个穿制服的服务员正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看到陈浩进来，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那身打扮，那份架势，多半是大院里出来的子弟了。
这在她们这里其实并不少见。
陈浩根本没理会她们的注视，背着手在大堂里溜达了一圈，像是在视察工作。
晾了她们足足两分钟，他才踱步到前台，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
“哎，同志，问个事儿。”
声音慵懒，带着股居高临下的随意。
一个年轻女服务员赶紧站直了，把瓜子皮往身后藏了藏：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浩皱着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
“你们机关服务中心管房产那个处长，是不是换人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
这问题太内部了，普通人谁关心这个？
“啊？您说哪位？”
“啧，就是那个管基建和三产的胖子。”
陈浩一脸不耐烦，似乎在努力回忆：
“以前好像是姓张？
还是姓李来着？
我家老爷子非让我来找他拿点东西，我这也忙，把这茬给忘了……”
他故意说得含含糊糊，把几个大姓混在一起说。
服务员一听“老爷子”、“拿东西”，心里立刻就有谱了，下意识地接话纠正：
“您说的是王启明处长吧？
管基建的一直是王处长。”
“哦对！老王！王启明！”
陈浩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你看我这脑子，最近事儿太多。
他在哪办公呢？
还是后面那灰楼302吗？”
“没有呀，王处长一直在红楼，二层205。”
服务员毫无防备，直接交了底。
陈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都十一点半了，他这会儿在办公室吗？
别我去那他又去开会了，这破楼也没个电梯，废腿。”
服务员被他这副做派彻底迷惑，赶紧笑着说道：
“这个点儿王处长一般都在二楼中餐厅吃饭呢，那是他的老习惯了。”
“行，谢了。”
陈浩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去红楼折腾了，直接去餐厅堵他。”
说完，他夹紧公文包，径直走向二楼楼梯。
……
二楼中餐厅，环境清幽，人不多。
陈浩站在门口扫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
一个穿着灰色行政夹克、发际线后移、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对着身边的服务员指指点点，官威十足。
多半就是他了。
陈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微表情。
他迈步直接走到王启明身边。
王启明正训人训得起劲，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下意识地一抬头。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看领导，倒像是看家里的管家。
王启明心里“咯噔”一下，训斥的话卡在嗓子里。
陈浩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王启明处长是吧？”
他用的是陈述句，没有带任何敬称，就像是上级在点名。
王启明彻底愣住了，剔牙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我是……您是？”
陈浩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一盒没有任何图案的白壳香烟，抽出一根，递到王启明面前。
王启明的瞳孔眯了眯。
白皮烟！
这玩意儿可不是市面上能够买到的。
他再看看陈浩这身打扮，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来是大院的子弟。
陈浩看着他的反应，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叫陈浩。我姥爷姓孙。”
他没说老爷具体是谁，也没说找他干嘛。
但在京城这块地界上，有时候话说一半，比说全了更合适。
尤其是对着这些整天钻研人际关系的处长们。
陈浩顿了顿，给了王启明一个脑补的时间，然后才慢慢地说道：
“听说是院里有个配楼可以租办公室？
让我过来问问情况。”
……
姥爷姓孙？
王启明立刻将脑海里所有姓孙的大领导都过了一遍。
但没有一个能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上号。
不过这重要吗？
在京城混，最忌讳的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既然人家点到为止，那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而且这小子叫“姥爷”而不是“爷爷”，这里面的弯弯绕就更多了。
再看看陈浩这身行头，和他见过的那些大院子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自己要是怠慢了，那以后路就走窄了。
王启明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哎哟，陈老弟！
咱们真是一见如故。
您看这大堂里人多眼杂的，咱们去里面包间坐？
哥哥那儿有好茶！”
他亲自引着陈浩，进了旁边一个空着的小包间，转头冲服务员吼了一嗓子：
“小李！没点眼力劲吗？上好茶！
把我那罐极品铁观音拿来！
再拿个干净烟灰缸！”
服务员麻溜地端茶递水，等门一关，包间里就剩俩人。
“陈老弟，您刚才说租办公室这事儿……”
王启明主动开了口，语气里透着股关切。
“是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陈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下了。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听说院里有些空房可以租？”
“嗨，是有这么个事儿。”王启明解释道。
“那就是栋闲置的小配楼，平时利用率低。
现在不是搞创收嘛，我们就想着盘活一下资产。
不过这事儿没对外张扬，也就咱们系统内部几个兄弟单位知道。”
陈浩点点头，掏出那包白皮烟，扔给王启明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慵懒：
“王哥既然叫我一声老弟，我也不藏着掖着。
我刚从外面回来，家里老爷子非让我进体制，我不乐意。
那种朝九晚五的日子太憋屈，我就想自己折腾点事儿，先注册个公司玩玩。”
既然要开公司，总得有个像样的落脚地儿。
外面的写字楼太乱，我不喜欢。
听说咱们这儿清静，又是部委大院，安全，我就过来看看。”
王启明听得直点头，深有同感地说道：
“理解！现在的年轻人都想干一番事业，不想走老路。
老弟你有这想法是好事，我这当哥的肯定得支持！”
陈浩笑了笑，没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条硬盒中华，还有两张全聚德的提货券，随手往桌上一推：
“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这点小意思，王哥别嫌弃。”
王启明看着桌上的烟和提货券，眼睛眯了眯。
东西不贵重，但这份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位看来不是那种光喜欢拿着家长的名头来索取的子弟。
他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答应，就是顺水人情。
反正楼里空房间多的是，租给谁不是租？
还能卖孙家一个面子，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不答应，就是不给面子。
平白无故得罪一个背景不明的大院子弟，万一对方回去在长辈面前念叨两句，给自己上点眼药，那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笔账太好算了。
“哎哟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王启明嘴上埋怨着，手却很诚实，动作利索地把东西收进了服务员送来的手提袋里，塞到了桌子底下。
“咱们一见如故，以后常来常往的，不兴这个！
不过既然是老弟的心意，哥哥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走，正好楼里还有几间空房，位置都不错，哥哥带你去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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