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公公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怎么不见沈将军的妾室？”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按照规矩，接旨时，府中有名分的妾室都该到场。

可现在，前院里只有我娘和我，以及一众下人。

三位姨娘，一个都没来。

“回公公。”我福了一礼，“几位姨娘悲伤过度，在房中歇息。妾身这就让人去请。”

高公公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玩味。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侯府的大小姐，倒是沉得住气。

“不必了。”高公公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咱家只是随口一问。既然夫人和小姐都在，那咱家就告辞了。”

“公公留步。”我上前一步，将一只荷包塞进他手里，“公公远道而来，一杯清茶总要喝的。”

高公公捏了捏荷包，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大小姐客气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县主放心，圣上对定国公的忠勇很满意。这爵位，跑不了。”

我心中一定。

“多谢公公提点。”

送走高公公后，我转身看向前院里乌压压的下人。

“都听见了？”

“我爹追封定国公，我娘封定国夫人，本小姐封县主。”

“从今日起，这府上，就是国公府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去把几位姨娘请出来。告诉她们——将军的灵柩三日后抵京，让她们养足精神。守灵的时候，别撑不住。”

西跨院那边很快传来消息。

三位姨娘里，有两位老老实实换了孝服，到前院来磕头谢恩。

只有柳姨娘，说身子不适，起不来床。

“起不来？”我挑了挑眉，“那就让人把她抬过来。”

春杏应声而去。

片刻后，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张软榻，把柳姨娘从前院抬了进来。

她倒是真敢演。

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眼圈通红，一只手捂着隆起的肚子，一只手攥着帕子抹泪。

“将军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满院子的下人都跟着抹眼泪。

我冷眼看着她哭。

等她哭够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才开口。

“柳姨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将军没了，你肚子里是将军唯一的骨血。”我语气温和，“从今日起，你就住在正院厢房。我娘会亲自照看你，直到孩子平安落地。”

柳姨娘的哭声一顿。

“正、正院厢房？”

“怎么？”我歪了歪头，“不愿意？”

“不、不是……”她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妾身只是怕……怕打扰夫人……”

“不打扰。”我笑了笑，“我娘是定国夫人，照顾将军的遗腹子，是分内之事。你说是不是？”

柳姨娘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住进正院厢房，就等于被放在我娘眼皮子底下。

她的所有人手、所有消息渠道、所有小动作，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可她不能说“不”。

因为她没有资格说“不”。

她只是一个妾。

一个连卖身契都还押在我娘手里的妾。

“既然如此……”柳姨娘垂下眼睑，声音变得柔顺，“妾身听从夫人和大小姐安排。”

“很好。”

我点点头，转身看向满院子的下人。

“三日后，将军灵柩抵京。届时，本县主会在府中设宴。”

“一是为将军治丧，二是——”

我顿了顿，看向柳姨娘。

“二是庆贺姨娘有孕。毕竟，这可是定国公唯一的骨血。”

满院哗然。

柳姨娘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惶。

“大小……”

“姨娘不必推辞。”我打断她，笑得温柔，“将军生前最疼你，如今他去了，他的血脉，本县主自然会替他好好照看。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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