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雾，越来越浓。
像一头无形的巨兽，吞噬了整个清河县。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县衙，成为了这场狩猎的中心。
这里，灯火通明。
我爹，就坐在正堂之上。
他摘下了面具，脱掉了夜行衣。
换上了，他平日里穿的，那身黑色劲装。
他的面前，摆着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
他在等。
等那些，自以为是猎人的毒蛇，走进他布下的陷阱。
而我，则带着我的五十名少年，潜伏在县衙的屋顶和暗处。
我们，就像是黑夜中的蜘蛛。
已经，张开了，无形的网。
“来了。”
我身边，一个叫“猴子”的少年，压低了声音。
他有一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十条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县衙高大的院墙。
他们的动作，轻盈，迅捷。
落地，悄无声息。
配合，天衣无缝。
不愧是，镇南王麾下，最精锐的秘密部队，“惊蛰”。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就是，正堂。
就是，我爹。
他们，呈一个完美的扇形，朝着正堂，包抄了过去。
他们以为，自己是黑夜中的猎手。
却不知道。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落在了，我们的眼中。
我做了一个手势。
埋伏在各处的少年们，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不是刀，也不是剑。
而是，我爹根据当年守城器械，改造出来的一种，小型强力弩箭。
这种弩箭，射程不远。
但是，穿透力极强。
而且，箭头上，都涂抹了，能让人迅速麻痹的，特制毒药 。
“惊蛰”的刺客们，越来越近了。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他们停下了脚步。
从怀中，掏出了，一种造型奇特的，吹筒。
他们，准备用毒针，先解决掉正堂里的目标。
好缜密的计划。
可惜。
他们，没有机会了。
“放！”
我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嗖！嗖！嗖！嗖！”
数百支，淬了毒的弩箭。
从四面八方，所有的阴影角落里，暴射而出。
形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之网。
朝着那几十名刺客，当头罩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惊蛰”的刺客们，大惊失色。
他们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反应，极快。
他们第一时间，挥舞着手中的短刀，格挡飞来的箭雨。
同时，身体暴退，试图寻找掩护。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夜空中响起。
他们，挡下了一半的弩箭。
但是，另一半，却深深地，扎进了他们的身体。
“嗯……”
一片，压抑的闷哼声。
中箭的刺客，身体只是晃了晃。
并没有立刻倒下。
他们的体质，和对毒药 的抗性，远超常人。
他们甚至，想反手拔出箭矢，继续战斗。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地，席卷了他们的全身。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
一个个，像被抽了骨头的木偶，软软地，瘫倒了下去。
只有一个，看似是首领的男人，还在苦苦支撑。
他身上，中了三箭。
却依然，用刀，拄着地，半跪在那里。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他想不明白。
他们，天衣无缝的计划，是怎么败露的。
他更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小小的清河县衙里，会埋伏着，如此可怕的杀机。
我爹，从正堂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个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镇南王，就派了你们这点人来吗？”
“他还真是，小看我了。”
那个首领，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爹。
“你……你到底是谁？”
“萧承嗣……你不该还活着！”
他，竟然认出了我爹的身份。
我爹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很好。”
“带下去，好生‘招待’。”
“我要知道，镇南王所有的计划。”
几个振武军的士兵，上前，将那个首领，和所有被俘的刺客，都拖了下去。
迎接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审讯。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我，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我的直觉，告诉我。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惊蛰”，是镇南王最锋利的刀。
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把它折断在这里。
今晚的行动，更像是一次，试探。
一次，用几十名精锐的性命，来做的，试探。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将目光，投向了，北方的夜空。
京城，所在的方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们父女二人的心中，同时升起。
声东击西。
“惊蛰”在清河县的行动，是佯攻。
是烟雾弹。
他们，真正的目标。
是京城！
镇南王，知道了爹爹还活着的消息。
他，一定也猜到了，爹爹必然会复仇。
而我爹，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是名分。
所以，镇南王，先下手为强。
他要趁着我爹，根基未稳的时候。
在京城，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要，篡位！
他要用，我爹萧承嗣余孽未清的名义，逼宫！
甚至，直接，取而代之！
好狠毒的计策。
一石二鸟。
既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全国兵马，来剿灭我们。
又能，趁机，登上他梦寐以求的，九五之尊的宝座。
“爹！”
我看着我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冷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焦灼。
外公，沈家，还在京城。
虽然，丞相府被抄。
但沈家，是百年世家，根深蒂固。
必然，还有族人，和忠于他们的势力，潜伏在京城。
如果，让镇南王得逞。
那么，沈家，将面临，灭顶之灾。
我爹，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柱子上。
“来不及了……”
从清河县，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
等我们得到消息，再赶回去。
一切，都晚了。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无助。
我看着他。
忽然，我走上前，握住了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拳头。
“爹。”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的眼神，无比的坚定。
“让我去。”
我爹猛地一怔。
“不行！”
他断然拒绝。
“你才八岁！京城，现在是龙潭虎穴！”
“爹。”
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八岁。”
“从娘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不是孩子了。”
“我的武功，是您亲手教的。”
“我的计谋，是您亲传的。”
“我手下的五十个兄弟，对我们，忠心耿耿。”
“更重要的是……”
我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
“娘，在京城，还给我留了，一支奇兵。”
“一支，只听我号令的，奇兵。”
我爹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从怀里，掏出了那只，娘亲留给我的，沉香木小老虎。
我轻轻扭动了，老虎的尾巴。
“咔哒”一声。
小老虎的肚子，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不是糖果，也不是珠宝。
而是一块，小小的，刻着复杂花纹的，玄铁令牌。
令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
“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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