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杏花村的村民，站在村口。
他们看着我们父女二人，带着一群失魂落魄的衙役，走向清河镇。
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敬畏。
甚至，还有一丝狂热的崇拜。
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烙好的热饼，和一壶清水。
“陈武。”
他沙哑着嗓子。
“活着回来。”
我爹接过包裹，没有回头。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通往清河镇的路上。
十几个衙役，像一群被牵着线的木偶，跟在我们身后。
他们不敢逃跑。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走在前面的男人，比镇上的王百万，比县里的县太爷，要可怕一百倍。
我跟在爹爹身边，小声问。
“爹，我们为什么要带着他们？”
“他们是累赘。”
我爹目视前方，声音平淡。
“阿宝，你要记住。”
“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
“杀人，是为了诛心。”
“这些人，就是我递给王百万，递给清河镇所有人的，一把诛心之刃。”
“让他们亲眼看着，官府的人，成了我的引路犬。”
“让他们亲眼看着，王家的威风，是如何土崩瓦解的。”
“恐惧，会像瘟疫一样，在他们心里蔓延。”
“等我们到的时候，他们的战意，就已经垮了一半。”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爹又说。
“而且，我们还需要他们，来叫开城门。”
清河镇的城门，果然已经紧闭。
城墙上，站满了王家的家丁和一些临时召集的地痞流氓。
他们手持刀枪，严阵以待。
看到我们这支奇怪的队伍，城墙上的人明显一阵骚动。
一个看似头领的人，大声喝问。
“来者何人！”
我爹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刀背，轻轻敲了一下一个衙役的后背。
那个衙役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开门！快开门！”
“我们是县衙的！刘捕头办案归来！”
城墙上的人将信将疑。
“刘捕头呢？让他说话！”
我爹笑了。
他从背后的袋子里，抓出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高高举起。
“你们的刘捕头，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在城墙上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城墙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那是清河镇作威作福了十几年，人称“活阎王”的刘捕头！
他竟然，就这么死了？
还被人，像提着一颗烂西瓜一样，提在手里？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我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陈武。”
“来清河镇，只办三件事。”
“杀王百万。”
“分王家财。”
“还清河镇，一个公道。”
“现在，开城门。”
“开门者，可活。”
“不开门，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他的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城墙上的那些乌合之众，开始动摇了。
他们只是王家花钱雇来的地痞，犯不着为了王家，去得罪这么一个杀神。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就在这时。
城墙上，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我爹。
他就是王百万。
清河镇的天。
“陈武！”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杀我爱子，杀我官府同僚，如今还敢兵临城下！”
“你真以为，我王家是泥捏的吗？！”
“来人！放箭！给我射死这个狂徒！”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几个王家的死忠家丁，立刻张弓搭箭。
然而。
还没等他们把箭射出。
我手中的小弩，已经先一步响了。
“嗖！嗖！嗖！”
几支淬了毒的短箭，后发先至。
精准地射穿了那几个弓箭手的喉咙。
鲜血，飚射而出。
那几个人，捂着自己的脖子，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就从城墙上，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砰！”
“砰！”
几声闷响。
像重锤，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城墙上，再也没有人敢动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
看着这个站在杀神身边的，同样是杀神的小女孩。
王百万的脸，彻底白了。
他这才意识到，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乡野村夫。
而是两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恶鬼。
我爹看着他，缓缓地，举起了三根手指。
“我数到三。”
“一。”
他的声音，像死神的倒计时。
“二。”
城墙上，一个地痞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
他扔掉手里的刀，大喊一声。
“老子不陪你王家送死了！”
说着，他转身就往城楼下跑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越来越多的人，扔掉武器，开始逃窜。
“三。”
我爹的最后一个字，轻轻吐出。
厚重的城门，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从里面，被缓缓地，打开了。
我爹拉着我的手，踏着夕阳的余晖，走进了这座，即将因我们而颤抖的城镇。
身后，那十几个衙役，看着我们的背影。
眼神里，只剩下，神明一般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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