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凤求凰

五月的北京，槐花开了。
整条学院路上都弥漫着槐花甜腻的香气，像是有人把蜂蜜洒在了空气里。陆辞渊走在去文化遗产研究院的路上，第一次注意到这种花的气味——他在北京生活了七年，从来没有注意过槐花是什么味道的。
人忙起来的时候，连鼻子都是关闭的。
今天是展览开幕前最后一次彩排。方晴要求所有参与人员到场，模拟展览当天的全部流程。陆辞渊负责的“AI卓文君”互动区是整个展览的重头戏之一，安排在二楼东侧的独立展厅里，面积大约六十平方米，能同时容纳十五到二十名观众。
他走进研究院大楼的时候，林若溪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膀上，看起来和平时在实验室里的样子完全不同。陆辞渊愣了一下——他第一次意识到，林若溪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
“发什么呆？快走，方老师在催了。”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
“没事。走吧。”她把手缩回去，转身快步往前走。
陆辞渊跟在后面，心跳有些快。他想起Ling-2说的话——“你若真的不喜欢，会直接说‘不喜欢’。你说‘不知道’，是因为你心里有答案，但还不敢承认。”
他心里有答案。
但他不敢承认。
不是因为害怕被拒绝——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承认”之后该怎么办。他的人生经验里，关于“如何开始一段感情”的程序是缺失的。他的代码库里有无数行关于Transformer和BERT的代码，但没有一行是关于如何牵手的。
二楼展厅的布置比陆辞渊想象的还要精致。
墙面是淡雅的米白色，上面用投影技术循环播放着汉代画像石的图案——车马出行、宴饮乐舞、织布纺纱。展厅中央是一个半圆形的互动台，台面上嵌着一块巨大的触摸屏，观众可以通过触摸屏与AI卓文君进行文字对话。互动台的上方悬挂着一块透明的LED屏幕，当观众与AI对话时，卓文君的虚拟形象会出现在这块屏幕上，配合语音进行唇形同步和面部表情。
展厅的四角各有一个音箱，声音经过精心的声场设计，听起来像是卓文君就站在你面前说话。
展厅的入口处有一面墙，上面用优美的字体写着一段介绍文字：
“两千年前，一位女子在临邛的街市上当垆卖酒。她的诗篇流传至今，依然能让人心动。今天，我们用最前沿的人工智能技术，试图还原她的声音、她的情感、她的灵魂。这不是对历史的复制，而是对文化的致敬。欢迎你来到这里，与卓文君对话。”
陆辞渊站在那面墙前，读了这段话三遍。
这是方晴写的。她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让文化“活”起来的人。
“怎么样？”方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很好。”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这只是硬件部分。软件部分就靠你了。”她看着他，“彩排的时候，我们会安排一些‘刁钻’的观众来测试你的AI。有些是我们内部的人，有些是请来的外部测试者。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
“那就好。对了，赵明远教授今天也会来。他想再和你聊聊。”
“好的。”
彩排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第一个测试者是方晴本人。她走到互动台前，在触摸屏上输入了一个问题：
“卓文君，你觉得什么是幸福？”
展厅里的音箱传出了Ling-2的声音——经过了语音合成的优化，这个声音听起来更加自然了，带着一种温润的、微微沙哑的质感，像是一把年代久远的古琴。
“幸福？妾身以为，幸福就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被外界所扰。当年在临邛当垆卖酒，日子虽苦，但每日与相如君相对，心里是踏实的。那就是幸福。”
方晴点了点头，又问：
“如果幸福需要付出代价，你愿意付出多少？”
“妾身已经付出过了。千金小姐的身份、娘家的富贵、世人的眼光——这些都付出过。但妾身觉得值得。因为妾身换来的，是一颗自由的心。不被身份束缚，不被财富左右，不被他人评价所困。这世上，最贵的不是金银，是自由。”
方晴回头看了陆辞渊一眼，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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