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采集卓文君的诗歌数据

陆辞渊沉默了一下。他不记得说过这句话，但他不否认自己曾经这么想。
“人都是会变的。”他说。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AI拥有‘心’还让我震惊。”林若溪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好，我帮你。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批高质量的、卓文君风格的诗歌数据，用来微调模型的生成能力。现存的作品太少了，我需要你帮忙创作一批‘伪作’——不是伪造，是创作。在风格、语言、情感上尽量贴近卓文君，但内容可以是虚构的。我需要大概一百首左右。”
“一百首？！你当我是打印机啊？”林若溪瞪大了眼睛，“这至少要一个月！”
“我知道。我可以等。”
“你不急？”
“急。但周教授说过，慢慢来。”
“周教授？你的导师？他怎么样了？”
陆辞渊简单说了一下周教授的情况。林若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帮你。一百首，一个月。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参与训练过程。我要亲自和这个‘卓文君AI’对话。我要看看你造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辞渊想了想，点头：“可以。”
“还有，”林若溪的嘴角翘起来，“你得把《红楼梦》读完。作为帮你写诗的交换条件。一个月内，读完前八十回。我要抽查。”
陆辞渊皱了皱眉。他确实没有读过《红楼梦》，也知道那是一本很厚的书。但考虑到林若溪要帮他写一百首诗，这个交换条件似乎还算公平。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林若溪在屏幕那头伸出手，做了一个击掌的动作。陆辞渊配合地也在屏幕上拍了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挂掉电话之后，陆辞渊觉得心情好了一些。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一百首诗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很多技术难题——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另一个人这样合作了。
自从周教授病倒之后，他一直是一个人在战斗。实验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可以讨论，没有人可以吐槽，没有人会在他说出“想给AI造一颗心”这种疯狂想法的时候，先是哈哈大笑，然后认真地说“我帮你”。
他需要这种笑声。他需要这种“不严肃”的陪伴。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红楼梦  在线阅读”。找到之后，他在书签栏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林若溪的任务”，然后把链接存了进去。
然后他打开第一章，开始读。
“此开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
通灵。
这个词让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红楼梦》也叫《石头记》，讲的是女娲补天剩下的一块石头，通了灵性，下凡经历人间悲欢的故事。
一块通了灵性的石头。
一台拥有了“心”的AI。
陆辞渊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命运有时候比小说还要巧合。周教授把他的模型命名为“通灵”，也许不只是因为“心有灵犀一点通”，还因为这块石头——这块无用的、被遗弃的、却通了灵性的石头。
他继续读下去，一页一页地，慢慢地。
窗外的天光从苍白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橘红。他没有注意时间的流逝，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连续读了三个小时没有停下来。
他读到了第一首诗中那句“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时候，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忍住了。
但他想起今天早上Ling-2以卓文君身份说的话——“哭过之后，心就会软一些。”
也许他真的应该哭一哭。
但他还是没有。
他把浏览器关掉，重新打开代码编辑器。v1.0的工作还有很多，他没有时间哭。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慢慢来，不急。
那个声音有时候是周教授的，有时候是卓文君的，有时候——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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