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没办法之中的办法
贺云峥说不会到三天。
林语彤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但她信。
回到屋里，她把错题本翻开，接着做上午没做完的那一页。手稳，笔顺，脑子分了两层，一层算题，一层等消息。
下午四点，秋菊来敲门。
“林老师，招待所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刘嫂子说，方志刚下午三点多接了个电话，接完以后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屋收拾东西。”
林语彤手里的笔停了。
“走？”
“没走，收拾了一半又放下了，跟那个女的在房间里说了半天话。”
没走。接了电话，犹豫了，但没走。
说明电话里的内容让他动摇了，但还不够。
“继续看着。”
秋菊跑了。
林语彤把笔放下，想了一会儿。贺云峥中午回来，下午三点多方志刚就接到了电话，速度很快。但方志刚没撤，说明吴科长那边给的不是死命令，是暗示。
暗示够不够用，取决于方志刚自己怎么判断——继续查，还是收手。
如果他继续查，下一步是发函到部队。发函到部队，那就不是县里的事了。
林语彤把这个推演放下，继续做题。
她管不了那么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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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陈村长来了。
没进屋，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马干部来电话了。”
林语彤出去。
“方志刚打了个电话回县里，跟吴科长通了话，老王帮忙打听到的——吴科长让他明天回去。”
林语彤没说话，等后半截。
“但方志刚没有立刻答应，说还有一个环节没走完。”
“哪个环节。”
“没说。”
林语彤把这条消息放进脑子里。吴科长已经松口了，让他回去。方志刚扛着不走，说明有人在后面托着他——周兰，或者别的什么。
“村长，明天方志刚如果来村里，你帮我挡一下。”
“怎么挡。”
“他要找村民了解情况，你陪着。他问什么，你听着，回来跟我说。”
陈村长搓了搓手，“行。”
第二天上午，方志刚果然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那个叫孙丽华的女人跟着，两人骑车进了村，先去的代销店。
林语彤没出门，在屋里做题。秋菊隔半小时来汇报一次。
第一次：“他们在代销店买了包烟，跟老陈聊了几句，老陈没说什么实在的。”
第二次：“去了张大壮家，大壮不在，秋菊在，她说她按你说的，什么都说不知道。”
第三次：“村长来了，把他们领到大队部坐着，泡了茶。”
林语彤把笔放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第四次是陈村长亲自来的。
他站在门口，压着嗓子。
“问完了，走了。”
“问了什么。”
“问贺云峥来的时候住哪儿、跟谁接触过、有没有给你送过东西。我说住大队部，接触的就是我和几个社员，送过一批物资，是部队慰问品，有记录。”
“他信了？”
“信不信不知道，但他没问出花来。”陈村长顿了顿，“不过走之前他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陈村长配合得很好，回去我会如实写报告。'”
这话有两层意思。表面是客气，里子是——他要写报告。
写报告就是把今天摸到的东西形成材料，带回去。材料一旦形成，就是白纸黑字。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镇上走了。”
林语彤站起来，去了大队部。
电话打到公社，马干部接了。
“方志刚上午来村里转了一圈，现在回镇上了，他可能明天就走。”
马干部哼了一声，“吴科长昨晚给他打过电话，让他回去。他不走，是想多拿点东西回去交差。”
“他拿到东西了吗。”
“陈村长没给他什么，代销店那边也没人多嘴。但他来过这一趟，回去以后报告里怎么写，我管不着。”
“那我的政审状态呢。”
马干部沉了两秒，“他不签结案，我这边解不了冻。”
“那就是说，他不回去签字，我就一直挂着。”
“对”
林语彤攥着话筒，脑子里过了一圈。
“马干部，如果他三天内不签，我怎么办。”
“你别急，吴科长那边已经有话了，他拖不了太久。最多两天，他不签，吴科长会压他签。”
“最多两天。”
“我判断。”
林语彤把电话放回去。
两天。今天是第一，明天是第二天。如果后天方志刚签字结案，她的政审状态解冻，报名资格恢复。
如果他不签呢。
她回到屋里，把这件事搁下，接着做题。
下午三点，林语杉的信到了。
邮递员老李头送到村口，秋菊拿回来的。
信封比往常厚，里头三页纸，密麻麻，列了个单子。
从去年秋天开始，林语杉和周兰每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聊了什么内容，全写了。
林语彤从头看到尾。
十一次。
半年里见了十一次，有八次是周兰主动约的。每次聊天的内容，林语杉能记住的都写了——哪次问了扫盲班，哪次提了贺云峥，哪次打听高考的事。
最后一页底部，林语杉加了一句话。
“我把能想起来的都写了。有几次记不太清楚，可能有遗漏。对不起。”
林语彤把信放下。
十一次里，涉及她的有七次。涉及贺云峥的有四次。
周兰从林语杉嘴里，一点一点把信息攒齐了。贺云峥来过几次，什么时候来的，扫盲班什么时候上的报，她跟公社的关系怎么样——全有了。
这些信息加在一起，就是那两封举报信的底子。
林语彤把这三页纸折好，放进抽屉。
这份单子有用。如果将来需要证明举报信的信息来源不是“群众”，而是有人定向搜集的，这就是证据。
她拿起笔，继续做错题本。
做到第五题，院门响了。
刘嫂子的声音：“语彤，方志刚走了。”
林语彤起身开门。
“什么时候走的。”
“刚才，我亲眼看见的。他和那个女的从招待所退了房，骑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林语彤站在门口，没动。
走了。
提前了。不是明天，是今天下午就走了。
吴科长那边加了压。
“确定是往县城走的？”
“确定，过了镇口往北，那条路只通县城。”
林语彤点了头，“谢了。”
刘嫂子走了以后，她没有回去做题，站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
走了不等于结案。签字才算。
但人走了，说明吴科长那边动了。贺云峥的第二道力，到了。
她回到屋里，看了眼秒表。
四十八天。
等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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