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函件下达
林语彤站在村口，把这句话听完，没有追问内容。
内容她猜得到。
“马干部怎么说的，原话。”
陈村长回忆了一下，“他说，来信了，函三天内下，让你有个准备。”
“就这一句？”
“后头加了句——说明材料在他手里，让你别乱。”
林语彤点了头。马干部这是告诉她，他会按之前说的办。说明材料附上去，核查不走调查流程，直接退回。
前提是——举报内容经不起查。
“村长，那封信的内容，马干部没透？”
“没有，电话里不方便说。”
“行”
林语彤把车推回来，没有去公社。现在去没用，信在县里，不在公社，马干部手里只有核查函，函还没下来。
她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坐到桌前。
三天。
核查函三天内到公社，到了之后马干部能压，能退。但如果对方写的东西够狠，马干部退不掉，就得走调查。
调查要时间。
她从抽屉里把那张纸条拿出来——贺云峥写的那行字。方志刚，七八年调入政审科，跟周兰前夫陈国栋是大学同学。
方志刚收了那封信。他会怎么处理？
贺云峥说过，从上面打了招呼，补充材料入档要两道签字。但“群众来信”走的不是补充材料那条路，走的是核查流程。核查函发下来，不需要入档，只需要挂起她的政审状态。
挂起就够了。
挂起期间，报名资格冻结，考不了。
林语彤把纸条放回去，拿出信纸。
她给贺云峥写了第二封信，比上次长一些。
“来信已到政审科，核查函三天内下。我这边有准备，马干部手里有说明材料。但如果方志刚把核查走正式调查，公社压不住，需要你那边再加一道。具体怎么加，你定。”
写完，她看了一眼，把最后那句划掉，换了个说法。
“你方便的话，把方志刚上级的态度再确认一次。”
这么写比较妥当。
封好，搁在桌角，明天一早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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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刘嫂子来了。
进门第一句：“老李头那边有消息了。”
林语彤抬头。
“最近一个月，从咱们村没有人往县教育局寄过信。”
“确定？”
“老李头查了收件记录，没有。”
那封信不是从村里寄的。是从外面寄的。
林语彤想了想，“那信里关于陈家沟的内容，信息来源只有两个——林语杉和那个来打听的女人。”
刘嫂子在椅子上坐下，“你姐那边回信了没有？”
“还没，寄出去才两天。”
“那个女人……”刘嫂子顿了顿，“今天没来。”
“她该打听的已经打听完了，不用再来。”
刘嫂子把手搁在膝盖上，“语彤，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等。”
“等什么。”
“等核查函下来，看他们写了什么。写得弱，马干部一退就完事。写得硬，就得看贺云峥那边的动作快不快。”
刘嫂子盯着她看了几秒，“你就不急？”
“急有什么用。该布的棋都布了，现在动反而坏事。”
刘嫂子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多想。”
“说。”
“张大壮今天去镇上拉肥料，回来路上说，看见一个女的在镇邮局门口站着，往里头寄了封信。他说那人他见过，就是上次来村里打听的那个。”
林语彤的手停了一下。
“寄信？”
“对，今天上午的事。”
“往哪儿寄的，他看见了？”
“没看清地址，就看见她从邮局出来的。”
林语彤把这条信息放进去。
今天上午寄的信，寄到县教育局，正常邮路一到两天。陈村长说核查函三天内下——如果第一封信已经到了，为什么还要寄第二封？
两种可能。
第一，第二封信不是寄给政审科的，是寄给别的地方，打配合。
第二，第一封信力度不够，补一封加料的。
不管哪种，说明对方不是打一枪就跑，是连续施压。
“刘嫂子。”
“嗯。”
“你明天再去一趟镇邮局，问老李头，今天上午从镇邮局寄出去的信，收件地址能不能查到。”
“这个……老李头不一定肯说。”
“你跟他说，公社马干部那边需要配合核查，让他帮个忙。拿我名字说也行。”
刘嫂子犹豫了一下，“行，我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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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做题。
林语彤把最后一张模拟卷摊开，没有按秒表。
她把这张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题目，然后合上，放回去。
最后一张留着，考前三天做，当热身。
她翻开错题本，从第一页开始复盘。每一道错题，错在哪里，当时怎么想的，正确思路是什么，一道一道过。
做了四十分钟，门被敲了。
不是刘嫂子的敲法，也不是陈村长的。
她走过去，“谁。”
“我，孙志远。”
林语彤把门打开。孙志远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不好形容——不是慌，但比平时多了点东西。
“孙老师，这么晚。”
“老王刚打电话给我，我直接骑过来了。”
林语彤让他进来，倒了碗水推过去。
孙志远没喝，把那张纸放到桌上。
“老王说，今天下午，政审科收了第二封信。”
林语彤看着那张纸。
“第二封？”
“对，第一封是三天前的，今天又来了一封。老王说，第二封信的内容他没看到，但政审科那个方志刚，下午拿着信去找了科长。”
“科长什么态度？”
“老王说，科长没有当场表态，让方志刚先走流程。”
走流程。
贺云峥打过招呼的那个上级，没有当场挡回去。
林语彤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孙志远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方志刚找科长的时间：今天下午三点。”
“老王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个科长姓吴，平时跟方志刚关系一般，不像是一伙的。但走流程这句话，也可能是在观望。”
观望什么——观望上面还压不压得住。
如果第一封信贺云峥那边能挡，第二封信来了，对方加了码，吴科长需要重新判断，这件事值不值得替人顶着。
“孙老师，那个吴科长，老王熟吗。”
“不熟，隔了两个科室。”
“那谁熟。”
孙志远把水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我打听打听。”
“尽快，核查函没下来之前，还有转圜的余地。”
孙志远点头，把碗放回桌上，“语彤，你这个事……比我想的麻烦。”
“嗯。”
“你那个贺同志，靠得住吗。”
“靠得住。”
孙志远没再问，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模拟卷做完了？”
“最后一张留着。”
“别留太久。”
人走了，院子又安静下来。
林语彤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
第二封信。对方加码了。
贺云峥那边的第一道招呼，顶住了第一封。第二封来了，吴科长在犹豫。
她今天寄出去的信，贺云峥最快三天后收到。三天后收到，再部署，再传达——时间太紧了。
林语彤把抽屉关上，站在桌前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她把棉袄穿上，把手电筒塞进口袋，推门出去，往陈村长家走。
陈村长已经睡下了，被她敲醒，披着棉袄出来开门。
“什么事？”
“村长，公社的电话，现在能打吗。”
“这个点？马干部不一定在——”
“不打给马干部，打给部队。”
陈村长愣了一下。
“我要打个长途，部队总机的号码我有。”
陈村长看了她两眼，把门开大了。
“跟我走，大队部电话没锁。”
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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