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走心了
鞋底硬实，像踩在什么稳当的东西上。
晚上做题的时候，她穿着新鞋，脚搁在桌腿横档上。写了两个小时，一道排列组合的题解出来的时候，她活动脚腕，低头看了一眼。
鞋面上绣了个小小的纹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一朵梅花。
五瓣。针脚藏在黑布里，跟底色差不多。
林语彤盯着那朵梅花看了好一会儿。
这不是买的。
买的鞋不会有手工绣花。
她把鞋脱下来翻过来看鞋底。针脚均匀，一针一针纳的，密得数不清。
贺云峥那双手，握枪拿笔都利落，纳鞋底？
不可能是他。
是周慧兰。
林语彤把鞋穿回去，坐回桌前。
她拿出信纸，在已经写好的回信下面又加了一行：
“鞋很合脚，花也好看。”
想了想，划掉，重新写。
“鞋收到了。谢谢阿姨。很暖和。”
简单三句，够了。
她把信封好，放到门边明天带出去寄。
窗外有人经过，踩雪的声音咯吱咯吱的。
什么时候下的雪，她都没注意。
推开门看了一眼。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白，脚印从门口延伸到院墙根——贺云峥昨晚走的那条路。
林语彤站在门槛上，呵了口气。白雾散开。
八十一天。
她关上门，继续做题。
雪下了两天才停。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孩子们追着彼此扔雪球，被大人喝了一嗓子才散。林语彤的新棉鞋底厚，踩雪没什么感觉，就是走路比平时慢了点。
孙志远这天没讲新内容。
他把上周的数列题翻出来，指着其中三道：“重新做，不用看答案。”
林语彤接过去扫了一眼。三道里有一道上周验算错了，孙志远用红笔圈出来的。
“重做是因为我做烂了？”
“是因为错了。烂的话直接跳过去算了。”孙志远推了推眼镜。
林语彤没再废话，坐下动笔。二十分钟做完，交上去。孙志远对照答案，两道打勾，第三道划了一杠。
“好了七成，剩那道明天讲。”
“哪里错的？”
“你自己找。”
林语彤把题拿回来从头看，第三步有个地方，n和n+1混了一行，出结果时没发现。
“是这里。”她指给他看。
孙志远点头，端杯子喝水。“快过年了，识字班怎么安排？”
“放几天假，十五后继续开。”
“高考前不能松。”
“我说的是识字班。”林语彤把本子收好，“我自己不放。”
孙志远把茶杯放下，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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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贺云峥来得早。
林语彤还在刷卷子，听见院门声，头没抬。“进来，没锁。”
脚步声进来，在桌边停住。
“几点到的？”
“三点。演习临时取消。”贺云峥把外套挂到门后。
“又取消？”
“重排科目了，改后天。”
“哦。”
他坐下，拿过政治提纲翻着。林语彤做完最后一道大题，验算，对的。搁笔活动手腕。
贺云峥把提纲放回去。“饿了没？”
“不饿，中午吃多了。”
“刘嫂子说你中午只吃了半碗粥。”
林语彤把卷子摞好，抬头看他。“你这线人网铺得有点宽。”
“顺口问了一句。”
“那你顺口问她，做饭了吗？”
贺云峥没答，起身进厨房。
林语彤没拦，自己翻下一张卷子。灶台那边传来水舀进锅的声音，柴塞进灶膛，噼噼啪啪，火着了。
她把一道阅读题做完，厨房飘出香气。玉米面的味道。
走过去看，灶上铁锅里贴了圈玉米面饼，中间焖着白菜豆腐，水汽顶着锅盖转。
“你还会做这个？”
“不会就学。”贺云峥翻了一下锅铲，“再等五分钟。”
林语彤靠着厨房门框。“孙老师今天让我重做上周的题。”
“几道错的？”
“一道，但最后答案对了。”
“程序不严谨也算错。”
“那我算半道。”
贺云峥扣上锅盖，没搭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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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两人对坐，玉米饼外皮酥，里面软，白菜豆腐汤头够味。林语彤连吃了两个。
贺云峥瞥了一眼。“还说不饿。”
“闻见香了就饿了。”林语彤把第三个掰开，“比上次进步了。”
“上次是面糊了。”
“那也算进步，承认就行。”
贺云峥喝了口汤，没应声。
林语彤把最后一块白菜夹进他碗里。他看了她一眼，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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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林语彤继续做题。贺云峥翻了翻她的错题本，从头看到最后，没评价，合上放回原位。
窗外天黑透了，月亮出来，地上的雪映着光，院子里比平时亮一些。
贺云峥站起来准备走，扣上领口最后一颗扣子。
“明天有没有空？”
“中午去孙老师那，下午没课。”
“后天考试，我明天来不了。”他停了一下，“考完就回。”
林语彤把笔帽扣上。“我又没等你。”
贺云峥把围巾系好，打开院门，冷风带进来一阵。
“好好吃饭。”
他说完走了。
门合上，院子重新安静。林语彤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起身把窗缝透风的地方用旧报纸堵上，重新坐回去做题。
做到睡前，她拿笔把墙上计划表右下角的数字改了。
八十天。
贺云峥后天说回来，第三天才出现。
林语彤开门，他站在外头，一身军装，领口叫风吹乱了。
“演习超时了？”
“嗯。”
“超了多久？”
“一天半。”
她把门开大，让他进来。
桌上摊着两张卷子，旁边搁着空碗——中午的红薯汤，吃完没来得及收。
贺云峥把碗拿去厨房洗了。
林语彤重新坐下来做题。一道概率综合题，卡在第三步，草稿纸上试了两种路子，都堵死了。
水声停了，脚步回来。
“这道题。”她把草稿纸推过去。
贺云峥站在桌边扫了几秒。“你漏了一个条件。”
“哪个？”
“独立性。A和B不独立，不能直接相乘。”
林语彤把题目重读一遍，果然，题目没写相互独立，她做的时候默认了。
半页草稿划掉，重新列式。
贺云峥坐下，拿起旁边的政治提纲翻。
屋里没什么声音，笔在纸上划，偶尔翻页。
做完，验算，数字对上了，林语彤把笔一搁。
“做对了？”
“嗯。”
贺云峥放下提纲，拉开抽屉翻了翻，把一块橡皮拿出来举给她看。
只剩不够两个指甲盖宽的一截。
“用完了。”
林语彤接过来，塞进铅笔盒。“还能用。”
“换一块。”
“换什么换，考试不让用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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