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记你账上
“你放心。”
林语彤说：“秦怀礼要是真死了，我就把这笔账记你头上。”
赵立春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贺云峥扶着林语彤坐回椅子，手没松。
林语彤低头看了眼他的手。
“贺局长，审讯讲究距离感。”
贺云峥没动。
“你现在离嫌疑人太近，离伤员也太近。”
“我站这儿，赵立春少说两句废话。”
赵立春冷笑：“贺家教出来的儿子，也会躲在女人后面了。”
贺云峥抬眼。
林语彤先开口：“赵书记，激将法省省吧，他要真上头，你现在得用左手写遗书。”
赵立春的脸绷住。
苏雅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没喝。
贺镇南打完电话回来，神色比刚才更冷。
“周定邦不在纪委看押点。”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贺云峥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晚江城爆炸后。”
贺镇南把一张传真纸放到桌上：“押送记录是假的，签字人已经失联。”
林语彤把传真纸拉到面前。
她手上缠着纱布，翻纸翻得费劲。
贺云峥伸手替她按住纸角。
林语彤扫完一遍，点了点日期。
“这不是押送记录，这是请假条。”
副官不在，没人接梗。
贺云峥问：“哪里不对。”
“太干净。”
林语彤说：“时间、车牌、路线、交接人，全都齐，齐得跟教科书背出来的一样。”
贺镇南皱眉：“伪造得太规整。”
“对。”
林语彤看向赵立春：“赵书记，您手底下人写材料水平不错，就是没下过基层。”
赵立春不开口。
林语彤把传真纸推回去：“真正押过人的都清楚，路上堵车、换车、临时停车、饭点签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像真的。”
苏雅看着她：“你连押送记录都懂？”
“读档案读多了。”
林语彤说：“民国年间一批盐税案卷，假账做得比真账还漂亮，最后败在一张车夫的饭票上。”
贺云峥看她。
“你以前到底还读过什么？”
“能让人掉头发的东西。”
贺云峥把她手边的水杯推近：“难怪你头发还挺多。”
林语彤瞥他：“贺局长，现在是案情讨论，不是毛发普查。”
贺镇南咳了一声。
苏雅低头喝水。
赵立春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脸上那点从容终于挂不住了。
“你们演够了吗？”
林语彤转回去：“还没到你戏份。”
赵立春咬牙。
林语彤把钢笔放在桌中间。
“沈梅当年来京都，见过苏阿姨，秦怀礼安排会客室。”
“会客后档案室起火，名单失踪。”
“二十年后，周定邦被人抢走，赵书记你在纪委接应。”
“江城造船厂爆炸，林建国被第三拨人带走。”
“这几件事中间，真正负责擦屁股的人，不是老鬼，是先生。”
她停了下。
“先生缺小指，喜欢戴白手套，能调动医院保卫处，能越过江城和京都两边，能让赵书记替他放风。”
赵立春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语彤盯着他：“你怕他。”
赵立春笑了一声：“我怕的人多了，轮不到你来排座次。”
“你不怕贺老将军。”
林语彤说：“你敢当着他的面拿贺家威胁贺云峥。”
贺镇南脸色更难看。
林语彤接着说：“你也不怕苏阿姨。你刚才还敢讥她命长。”
苏雅放下水杯。
林语彤看着赵立春：“但我提秦怀礼，你慌了。”
赵立春没再接话。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内卫推门进来。
“报告，副官从西郊来电。”
贺云峥接过电话。
听了十几秒，他看向林语彤。
“秦怀礼还活着。”
林语彤没什么表情，只伸手拿水。
贺云峥把杯子递给她。
“但疗养院今晚有人闯入。”
林语彤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贺云峥继续说：“副官他们赶到时，秦怀礼的病房被翻过，床下有血，窗外找到一只白手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立春的脸终于变了。
林语彤把水杯放下：“白手套有几根手指。”
贺云峥对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片刻后，他说：“左手，缺小指的位置被剪掉了。”
林语彤笑了。
不响。
但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先生挺会过日子，一副手套还能二次加工。”
贺云峥对电话那边说：“保护秦怀礼，封锁疗养院，不准走漏消息。”
电话里传来副官的声音。
“局长，秦怀礼不在病房。”
贺云峥脸一沉。
林语彤抬手：“让他说完。”
副官那边有风声。
“我们在锅炉房找到他，他自己躲进去的，怀里抱着一只铁皮药箱，谁靠近他就拿拐杖打人。”
林语彤问：“他清醒吗？”
贺云峥重复了问题。
副官回：“清醒，就是骂人难听，刚骂我不是亲外甥。”
林语彤终于没忍住，咳笑了一声。
贺云峥皱眉，伸手拍她后背。
她摆手。
“告诉副官，别装外甥了。”
贺云峥看她。
林语彤说：“让他报沈梅的名字，再说钢笔还在。”
贺云峥照做。
电话那头过了半分钟。
副官的声音低了下来。
“局长，秦怀礼听完哭了。”
赵立春猛然站起。
贺云峥的枪口已经抬起。
“坐下。”
赵立春僵了两秒，坐回去。
林语彤看着他：“赵书记，你急什么。”
赵立春不说话。
苏雅开口：“秦怀礼手里有东西。”
林语彤点头：“多半就是那份名单。”
贺镇南当即下令：“派车接人。”
“不。”
林语彤拦住他：“别让秦怀礼来玉泉山。”
贺镇南看她。
林语彤说：“先生已经动手了，说明他盯着西郊。”
“车一出疗养院，他就能判断人被谁接走。”
贺云峥问：“那怎么办。”
林语彤看向电话：“让副官把疗养院闹大。”
贺云峥没懂。
林语彤说：“越大越好，最好让整个西郊都以为秦怀礼被吓疯了，正在满院子找不存在的外甥。”
电话那头副官沉默了。
“林秘书，我能申请换个戏路吗？”
林语彤说：“可以，你演被舅舅赶出家门的不孝外甥。”
副官：“那还是前一个吧。”
林语彤继续说：“然后让唐医生找个救护车身份，把秦怀礼转去军总医院，不走正门，走后勤消毒通道。”
贺云峥接上：“灯下黑。”
“对。”
林语彤说：“先生既然和军总医院有关，他会避开那里，也会觉得我们不敢把人送回案发地。”
苏雅点头：“军总旧档案楼还在。”
林语彤看向她：“秦怀礼藏了二十年的东西，如果不是带在身上，就在他最愧疚的地方。”
苏雅明白了。
“当年的会客室。”
赵立春闭了闭眼。
这个动作很小，却够了。
林语彤看向贺云峥：“看见了吗，赵书记替我们盖章了。”
贺云峥收枪：“我去军总。”
“你不能去。”
林语彤说。
贺云峥看她：“这回又为什么。”
“先生认识你，也认识贺家的车。”
“那你更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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