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我不喜欢读书！

第二日。
阳光正好。
纪定斯今日换了身衣袍，袖口束得齐整，手背上的红痕已经转为淡淡的青紫，不注意看倒也瞧不出来。
刚把书本摆好，外头就蹬蹬蹬一阵小跑声，由远及近，急急火火。
门一开。
小星月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小卷毛冲进来，身后跟着被拽得踉踉跄跄的纪小武。
“大哥哥——”
小团子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小襦裙，跑起来像一颗滚动的蛋黄，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她冲到书案前，两只小短手往桌沿一扒，踮起脚尖，歪着脑袋使劲往纪定斯脸上瞧。
准确来说，是往他手背上瞧。
“大哥哥大哥哥，你的手手怎么样了嘛？还疼不疼呀？”她一双圆溜溜的蜜糖色大眼睛盯着他，超认真地问，“让我看看好不好嘛？”
纪小武也凑过来，昨天受伤的地方还隐隐有点疼，但他顾不上自己，先关切地看向大哥的手背：“大哥，昨日那一下挨得不轻吧？我让人送伤药了，碧玉给你上了没？”
兄妹俩一左一右围着，眼巴巴地望着他。
一个满脸担忧，一个眼睛亮晶晶地带着愧疚。
纪定斯看着这两张小脸，心情回暖了几分：“无碍，小伤。”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小星月不依不饶，小爪子直接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捧住纪定斯的手腕。
那双小手又软又小，暖暖的，像是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她低头仔细瞅了瞅他手背上的青紫，小嘴儿立刻瘪了瘪，眼眶有点发红：“都青掉了……肯定好疼好疼的叭……”
纪小武在旁边也看得直皱眉：“大哥，你还是上点药吧，别不当回事。”
纪定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将袖口往下拢了拢，遮住了那片青紫。
“真没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星月那张皱成包子褶的小脸上，语气难得放软了些，“昨夜睡得好不好？”
小星月猛点头，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的：“好！”
他抬手在小星月头顶的小揪揪上碰了碰，随即收回手，正色道：“好了，准备上课。”
“嗷——”小星月应得倒是响亮，颠颠儿地爬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哥哥，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纪定斯翻开《三字经》，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星月。”他没有直接开始上课，而是放下书本，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我先跟你说说话，好不好？”
小星月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
纪定斯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说：“你昨天打了陈夫子，这件事是不对的。夫子虽然严厉了些，但他是在教你读书。你年纪小，贪玩是正常的，但……”
“但是什么呀？”小星月歪着头。
纪定斯耐心道：“但是既然来了学堂，就要守规矩，好好读书。你若是觉得哪里学不懂记不住，可以跟我说，我慢慢教你，好不好？”
然而小星月听完，眉头拧了拧，想了想，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清脆响亮：“我不喜欢读书！”
纪定斯的眉心跳了一下。
“为什么呢？”他依旧耐心，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姿态端方，“读书可以明理，可以长见识，等你长大了……”
“可是我现在不想学嘛！”小团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小短腿晃荡晃荡，一脸理直气壮，“那些字弯弯绕绕的，好难看懂哒！大哥哥你说的那些道理，我也听不懂啦！”
纪定斯深吸一口气，按在桌面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听不懂没关系，慢慢来。但不想学不是理由，每个人小时候都要读书，你三哥哥也……”
“三哥哥是三哥哥，我是我！”小团子梗起脖子，振振有词，“我就是不想学！大哥哥你为什么非要逼人家啦！”
纪定斯：“……”
他自认为情绪稳定，耐力过人，被人当众刁难都能面不改色。
然而面对这个四岁小祖宗，他发现自己的忍耐力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小星月。”他压着性子，“你来学堂，就是来读书的，不是来玩的。所有人都要遵守这个规矩，包括你。”
小团子嘟着嘴，完全不吃这一套，反而觉得大哥哥板着脸的样子好讨厌。
她哼了一声，直接把头扭到一边，下巴扬得高高的：“我不听我不听，你能拿我怎么样？”
纪小武在边上看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拽了拽小星月的袖子：“妹妹，你听大哥的话，别闹了……”
“我没闹！我就是不想学！不想学就是不想学！”
纪定斯将手中的书放下，他深吸一口气，薄唇抿成一条线，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薄怒。
“小星月，你这般任性下去，以后怎么办？家里能惯着你，外面的人会惯着你吗？”
“我又不要去外面！”小星月也炸了，直接从椅子上蹦下来，双手叉腰，声音拔高，主打一个蛮不讲理，“我就要在家里！大哥哥你凶我！”
“我没有凶你，我在跟你讲道理。”
“道理道理，又是道理！道理一点都不好吃！”小星月气得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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