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我才不会可怜敌人呢

小星月把手从脸上拿开，露出了一张因为憋笑而涨得通红的小脸，眼睛里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嘴上却硬得很：“什么是不是我？我不知道呀！”
纪小武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继续追问。
他垂下眼睫，攥紧了手里那只沾了泥的鞋，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的背影比平时更单薄了几分，左脚还穿着鞋，右脚只剩袜子踩在地上，在地面路上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小星月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
【呃，宿主……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难过诶。】
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迟疑。
【不是摔疼了的那种难过，是……就是……】
【……我也说不好。】
【反正跟我们想的那种被整了之后暴跳如雷的场面不太一样。】
小星月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我才不会可怜敌人呢。”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纪小武离开的方向飘了一下。
纪定斯站在院子里，将方才两个弟弟妹妹之间那短暂而微妙的对视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小星月面前，低头看着她。
小星月仰起头，对上大哥哥那双沉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大哥哥你看着我干什么呀？快上课嘛~”
纪定斯看了她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从门框边拉了过来：“不急。你先告诉我，昨天门窗的怪声和今天地面打滑，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小星月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歪了歪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天真无邪：“什么联系呀？我听不懂。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呀！”
纪定斯没有移开目光。他就这么站在小星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门窗的事，我原本只是怀疑你。但今天地上这一片滑得不对劲的地方，加上你刚才的行为以及你昨天讲鬼故事时那个享受的表情……纪星月，你觉得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小星月仰着脖子，小脸上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敲系统了：“系统系统系统！大哥哥怎么看出来的！”
【别慌！他是诈你的！千万别认！死不承认他拿你没办法！】
【他总不能用刑吧？你还是个四岁的宝宝！】
小星月得了军师指点，顿时底气足了三分，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扬得老高：“大哥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说是我干的，那你有证据吗？你看见我弄了吗？没有证据就说是我，这叫、这叫……叫什么来着的……对，这叫诽谤！我可以去衙门告你的！”
【……宿主，诽谤这个词用在这儿好像不太对。】
【但气势到了就行！继续刚！】
纪定斯看着面前这个叉着腰振振有词的四岁小不点，没有接她的茬，而是换了个话题：“纪小武哪里得罪你了？”
小星月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哥哥突然不追问证据了，反而问起这个。
她放下叉腰的手，别别扭扭地把脸扭到一边，哼了一声：“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看不顺眼总有个理由。”纪定斯不急不缓地说，“你虽然皮，但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小星月抿着嘴不说话了，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纪定斯也不催她，就这么站着等。
果然，过了片刻，小星月抬起头：“因为他站在纪桃儿那边！”
纪定斯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小星月愣住了：“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喜欢纪桃儿，你应该去找纪桃儿算账，而不是欺负你三哥。他顶多是没帮你，算不上罪魁祸首。你连正主都没找对，在这里折腾你三哥，不觉得搞错对象了吗？”
小星月眨了眨眼，小嘴微微张开，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被点醒了什么的恍然。
她歪着头想了片刻，用一种被说服了的正经语气说道：“你说得对哦。冤有头债有主，欺负也该欺负纪桃儿，三哥哥顶多算个从犯。那我把滑溜溜地面铺纪桃儿院门口去。”
纪定斯冷笑了一声。
小星月还没反应过来，犹自仰着小脸问：“大哥哥你笑什么？”
纪定斯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地面是你做的手脚，你亲口承认了。”
小星月的表情僵住了。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炸开了，高分贝的尖叫差点把她的天灵盖掀翻——
【啊啊啊啊啊！】
【你招了！你全招了！】
【我就说了一句别认你转头就给我全招了！】
【宿主你是怎么回事啊！！】
“我、我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假如……假如……但我没做！对，我没做！”小星月疯狂补救。
纪定斯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安静地欣赏着她在原地手忙脚乱的表演。
小星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只剩下系统在疯狂喊的一个词。
【跑！跑啊！快跑！趁他还没拿戒尺赶紧跑！！】
小星月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她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头顶的小揪揪在风中拉出两道残影。
她的逃跑路线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然而她忘了院子里还有一片她自己亲手铺的滑溜溜地面。
她的左脚踩上了那片光滑得毫无摩擦力的地面，右脚还没跟上，整个人就失去了所有对地面的掌控。
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两只脚却完全停不下来，整个人的姿势从跑步变成了滑冰，然后从滑冰变成了挣扎，最后从挣扎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四肢摊开的像煎饼一样拍在地面上的姿势。
“哎呦——！”
她趴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光滑地面上，想把自己撑起来，结果手也滑了，整个人又平贴回去。
两条腿在地上蹬了好几次，每一次蹬都只能让自己在原地转圈，根本挪不出一寸距离。
远远看去，她就像一只被扣在玻璃板上的小青蛙，四肢扑腾得很起劲，却始终停留在原地。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你连自己铺的地面都忘了！！】
【左边！左边有块正常地面！你往左边滚！】
“我滚不过去啊！太滑了！脚踩不住！”小星月一边扑腾一边哀嚎，小脸涨得通红。
就在她徒劳挣扎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纪定斯把她拎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看着她又羞又气的小脸蛋：“自己铺的地面，自己踩上去。你觉得这个结局怎么样？”
小星月悬在半空中，浑身僵得像块木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丢脸丢大了，丢到姥姥家了，而且还是在纪定斯面前丢的……
这个天天板着脸训她的大哥哥，现在肯定在心里笑她笑到满地打滚。
她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很小声很小声的话：“不怎么样……”
纪定斯把她放回地上。
当然，是放到了一旁正常的地面上。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刚要开口说什么，小星月忽然从他胳膊底下一钻，像一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一样又跑了。
然后她踩上了滑溜溜地面的另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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