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周明的选择
孟婆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风中飘落的最后一片叶子。
“你忘记了吗？我也是诡异。”
听到她的话，林白的心猛地一沉。
对啊，孟婆也是诡异！
只见孟婆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
那枯瘦的手腕上，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和萨伽克死亡前的裂纹一模一样，从内部向外蔓延，如同瓷器上的冰裂纹，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的身体。
“刚才的诡之死狱，我虽然逃过了十八层地狱的痛苦，但最终审判的必死效果……还是会来的。”
孟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死亡。
而是在讲述一件早已注定的，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能感觉到，真正的死亡在向我靠近。”
周明和陆小北同时一惊。
“婆婆！”
陆小北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想要抓住孟婆的手：“你别胡说！你刚才还好好的！你怎么会——”
周明放在身侧的手也猛地攥紧了。
黑棺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嗡鸣，棺材表面的纹路在疯狂闪烁，像是在试图寻找某种能够挽救孟婆的办法。
但林白丝毫没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孟婆。
他看到了孟婆眼中那种解脱的光芒。
那是他曾经见过很多次的眼神。
在战场上重伤不治的将士，在病床上油尽灯枯的老人，在完成了毕生心愿后坦然赴死的修行者。
那是一种真正无憾的，对死亡不再有任何恐惧的眼神。
“我已经活的时间够长了。”
孟婆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是在安慰几个舍不得她离开的孩子。
“长到我看着地府从鼎盛到崩塌，长到我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在我面前走过，现在地府重新苏醒了，我亲眼看到了这一天，死也无憾了。”
咔嚓咔嚓。
她的手腕上的裂纹在继续蔓延，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
但她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转头看向林白，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带着最后一丝认真和恳求。
“最后一件事还是麻烦您，”
她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请求的意味：“重新找个人，把我的碗传给下一个人吧。”
她从怀中取出那只灰白色的碗。
那只碗很小，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土瓷碗。
但就是这只碗，承载了无数亡魂走过奈何桥时饮下的遗忘，是整个地府轮回秩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她将碗递给林白。
“奈何桥需要一个新的孟婆。”
林白静静地看着孟婆。
最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碗。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会的。”
孟婆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件心事。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明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带着慈祥和期许。
“你的路还很长，酆都大帝的传承不只是封印之力，还有其他两块拼图等着你去寻找。以后要好好的。”
她看向陆小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这孩子，脾气冲，心肠好，以后不要那么莽撞了，三坛海会大神的传承还等着你去完整呢。”
陆小北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用力地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最后，孟婆的目光重新落在林白身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一种跨越了千万年的期许。
“以后，就靠你了，年轻人。”
孟婆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成为地府之主，我很放心。”
话说完，她的身体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那些裂纹从她的肩膀蔓延到她的胸膛，从她的胸膛蔓延到她的全身。
下一秒，她的身体如同一件被打碎的瓷器，化作无数细小晶莹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
孟婆的面容在碎裂的过程中依然保持着那抹微笑。
最后，她化成了无数的碎片，最终消散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什么都没有留下。
陆小北愣愣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他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而哽咽：“婆婆……走好。”
周明没有说话，他默默地低下了头。
黑棺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
林白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只碗。
他的目光地落在那片孟婆消散的空处。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后会无期。”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周明和陆小北，看向那座恢复了庄严的酆都城。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缓缓将碗收入阴影空间。
转过身，声音平静如常。
但周明注意到他握紧又松开的手掌。
三人回到了酆都的大厅中。
大殿外面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最后几只诡异在秦俑英灵的围剿下化为了飞灰。
将军骑着骷髅战马在荒原上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敌人后，下令英灵们就地休整。
只剩下二十万的士兵在荒原上列阵而坐。
林白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外面这片土地。
虽然地府已经在苏醒，但林白知道，这座城是空的。
整个地府，已经没有任何灵魂存在了。
十殿阎罗被杀，牛头马面被灭。
万千鬼差化为诡异后被消灭。
就连孟婆也刚刚在他面前化作了碎片。
地府的殿堂还在，但却只是一个空壳。
他看着外面很久很久。
周明和陆小北都沉默着站在他身后，谁也没有开口打扰他。
林白的背影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肩上扛着的重量仿佛比整座酆都城还要沉重。
终于，林白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周明身上。
“地府不能无人。”
他的声音很轻，也没有把话说完。
但周明明白他的意思。
林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龙宫之行，天庭之行，寻找终结诡异的方法。
甚至还有面对比萨伽克更加恐怖的存在。
他不可能长期留在地府，更不可能亲自管理地府的运转。
这里必须有一个人坐镇。
陆小北的性格不合适。
他太冲动和毛躁，更适合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不适合坐在这座阴森的殿堂里日复一日地处理那些繁冗的事务。
眼下最合适的，就是周明了。
第一，他性格沉稳。
在三人中，周明是最冷静、最克制、最有条理的一个。
第二，他继承了酆都大帝的碎片。
那三分之一的封印之力，黑棺中沉睡的力量。
说明周明和地府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如果说谁天生就应该留在这里，那就是周明。
但林白心中非常非常不舍。
要留在地府镇守，
意味着必须要死亡！
因为作为人是不合适的，地府需要的是能够与阴间法则完全融合的存在。
一个活人待在地府，不仅会被地府所不容，也会被地府的阴气不断侵蚀，最终走向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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