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感染世界”男妈妈（244）
“廖老师，张老师，赵同学醒了！”
陆梨阮不动声色地招呼廖亭源和赵临川过来，用称呼来介绍给赵欣悦，他们分别姓什么。
“老师……”赵欣悦看了看陆梨阮，欲言又止。
陆梨阮感觉到她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腕儿，用了很大的力气，但她像根本察觉不到一样，还在用力，陆梨阮察觉到她手指一直在发抖。
“怎么了欣悦，有事儿跟陆老师说，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和陆老师说话了吗？”陆梨阮又告诉了她自己的姓氏。
本来还担心赵欣悦现在的样子，看着像恍惚着，不能领会到自己的意思。
“陆老师，你们怎么来了？这儿多远啊？”
她沙哑着嗓子，拉着陆梨阮的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床沿儿上。
陆梨阮本来看着脏兮兮的床单不想坐下，但眼角瞥到跟着走进来的老爷子和男人，只得故作关切地坐过去，另一只手覆盖在赵欣悦的手背儿上。
疼……
陆梨阮试图摆脱，但赵欣悦却仿佛根本不知道她动作用的力气，一直死死抓着陆梨阮，陆梨阮只能妥协。
“欣悦，你身体还好吗？”
廖亭源走过来，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后面毫不掩饰探头探脑的，男人的视线，给了陆梨阮一个眼神，示意陆梨阮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
屋子里气氛的为何，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感受得到。
赵临川也试图靠近过来，却被老爷子冷哼一声挤了一下。
干什么啊？赵临川不甘示弱地挤了回去。
没想到老爷子看着年纪大了，下盘却还是很稳，赵临川自己差点踉跄一下，勉强稳住身形。
还挺有劲儿的。
“陆老师……我，我走不了路！”赵欣悦悲切地道，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露出下面的光景。
“啊！”
陆梨阮没有准备，一眼瞄过去，先闻到的事一股子很重的中草药的苦味儿，混杂着，淡淡的酸腐味道……吸进鼻子让陆梨阮觉得一瞬间喉咙发紧。
想要干呕，勉强忍住。
陆梨阮咽下喉咙里的酸胀：“这是怎么了？”
“骨折。”赵欣悦指着自己包着纱布的腿。
就算不懂医疗，陆梨阮都看得出来，她腿上包裹着的纱布，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换了，也不一定是好几天，谁知道是多久？
上面有着奇怪的污渍，黄色的，黑色的，总之乱七八糟的看起来不像好东西。
她腿上只是包着纱布……
陆梨阮觉得违和，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如果是骨折的话，是要打石膏固定的啊！怎么就这么随便包一下呢？
“怎么弄的啊？”陆梨阮细细打量着：“疼不疼啊？”
“疼……”赵欣悦干涩的嘴唇因为说话，开裂了细细的口子，陆梨阮眼看着有血痕渗了出来，样子看起来十分的凄惨。
“怎么不给孩子喝点儿水啊？”陆梨阮四处张望，却连水杯都没有看到，扭过头不满地问道。
这孩子是什么生活环境啊？
要陆梨阮来说，这是正常人能住的地方吗？
在这种地方养病真的能养明白吗！
“哎……哎！”
老太太答应着，踱步出了房间，用饭碗端了水进来，走到床边儿上。
陆梨阮察觉到赵欣悦的身子条件反射地往床里面挪了一下。
面对着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这孩子表现出一副十分亲近的样子，但面对自己的家人，她却表示出了无法掩饰的抗拒情绪。
陆梨阮皱起了眉头，伸手从老太太干巴枯瘦的手里接过碗，递到赵欣悦的唇边，赵欣悦半撑起身子，就着陆梨阮的手，“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连一口气儿都没换，直接将一碗水都喝完了。
“还要吗？”陆梨阮顺着她的后背，觉得这女孩子的脊骨摸起来，都突出得咯手了……原来照片上的赵欣悦，并没有这么消瘦了……
看起来就是个体型正常，有些娇小的普通女孩子啊……
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
算算时间，也没过去太久，正值青春期发育的孩子，怎么能突然暴瘦到这个地步呢？陆梨阮又摸了摸她的后背，赵欣悦把身子往她这边靠了靠，好像是在朝着陆梨阮寻求一点慰藉一样……
明明她们才相见了不到十分钟。
这女孩子对她的信任是哪里来的？
如果陆梨阮没感觉错的话，这女孩子对她的确有一种信任依赖的感觉。
好奇怪啊……
“不用了……”赵欣悦的嗓子听起来正常多了，也不知道在他们来之前，有多久没有喝水了。
“你这孩子，想喝水怎么不早说啊？”一直站在后面的男人忽然开口，一张嘴竟然一股长辈的味道来指责赵欣悦：“你爷奶岁数这么大了，还得操心你吗？真不让人省心，让你老师看笑话！”
他话音未落呢，陆梨阮就看见赵欣悦猛地一转头，转头的幅度大到陆梨阮差点儿叫出声来，担心她扭到自己的脖子。
赵欣悦瘦得已经凹陷到眼眶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男人的方向。
男人被她看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对老爷子开口道：“哎，叔，你这孙女儿怎么一点儿礼数也不讲啊，这么大的孩子了，你们真得好好教育教育了！大丫头了不能一直这么丢人吧？”
“你！”
赵欣悦猛地咳嗽起来，陆梨阮慌张地给她顺气儿，这孩子一下子怎么气成这样子？她情绪波动太大了，让陆梨阮都跟不上。
“廖老师……”陆梨阮对廖老师使了个眼色。
廖亭源走向男人。
“你，你干什么！”男人比廖亭源矮了不少，自从第一面他就有些忌惮廖亭源，这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不好惹。
“麻烦你先出去，我们家访是要跟孩子和孩子的直系家属沟通，你是她直系亲属吗？如果不是的话，请你先出去，不要在这里耽误我们工作。”
“我们这儿农村人哪儿那么多讲究！这个村儿里的孩子我都从小看到大，谁家的孩子大伙儿不拿着当自己家娃娃看啊？你这大城市来的老师，还怪讲究的！”
“你没文化是不是，听不懂我们这些老师说的话是不是啊？没上过学啊？怎么，你上学的时候老师要找你爹妈，你让你村儿里不知道哪儿们亲戚的叔叔过去啊？呵……那你们村儿也挺乱套的！”
赵临川尖酸刻薄地讥讽道。
“草你……”男人听懂赵临川故意恶心人的挤兑，正准备发作，却瞥到廖亭源的脸色沉得厉害，他甚至对廖亭源那双浅色的眼眸不敢直视，觉得那种过分浅淡的颜色让人心里突突跳。
“干啥……你要干啥？”男人一边儿看向老爷子一边儿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退去。
老爷子苍老的三角眼看了看廖亭源又看了看男人，最后一直到男人走到门口了，才咳嗽一声：“我们在这儿就行了，她叔，你在外面等着吧。”
男人这才不甘不愿地退出去，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老爷子，陆梨阮一直刻意观察着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而且看男人的态度，好像还是他主动的？
他一口一个叔的叫着，却也看不出来对老爷子的尊重。
不像是对长辈的样子……
“欣悦啊，你这腿是怎么弄的啊？你刚才听到我们在外面说的话了吗？学校老师给你筹了款，别担心钱的事情，一定要好好治病啊，要是钱不够的话，我们再帮你张罗，在学校号召帮你捐款什么的。”
陆梨阮这话并不是说给赵欣悦听的，而是说给老爷子听的。
这老爷子从刚才看到钱的时候，就显得很是贪婪，果然现在又听到“钱”字，眼睛又不自觉地瞟了过来。
“是啊，有什么困难你就说，班级里的同学很担心你呢，听了你的情况，要不是太远了，他们还想要探望你呢！”赵临川补充道。
“是吗……”赵欣悦眼帘都没抬，陆梨阮估计她清楚他们几个就是在说瞎话，毕竟一直到她从学校离开，班级里的同学都没什么明面儿上同情她的。
甚至还有议论她甚至是疏远她的，她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就连退学可能有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班里的同学。
“帮我谢谢她们。”
“贺言言你还记得吧？她听说我们要来看望你，专门到办公室来和我们说，帮她跟你说一声，她之前对你的态度，并不是讨厌你……她特意想跟你解释一下的。”陆梨阮这个没有说谎，在跟贺言言说起赵欣悦的时候，贺言言扭扭捏捏地对陆梨阮说了，当时她和她住在一个寝室，的确是讲过闲话，还被赵欣悦听到了，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觉得赵欣悦不好……
她就是单纯的嘴欠来的，但她当时也没来得及，没好意思和赵欣悦解释。
“贺言言？”赵欣悦看向陆梨阮，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惊讶来。
大概是没想到他们这几个冒充老师的陌生人，的确知道她原来同学的名字，还专门给她同学带话过来了。
“没关系的，我没有怪过她。”赵欣悦显然知道陆梨阮在说什么，摇摇头：“老师你不提起来我都不记得了。”
“这样啊……”
“老师知道你家里出了变故，但你也不能放弃自己，知道吗？”陆梨阮小心翼翼道，生怕勾起赵欣悦的痛苦回忆来。
可赵欣悦却半分痛苦也没露出来，甚至比刚才提起同学更加冷漠：“没关系的老师，我知道。”
……
她爸妈死的死，疯的疯，她就这么轻描淡写？
陆梨阮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孩子的眼睛里面，划过的并不是痛苦，而是厌烦和恐惧？
“老师……我家里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办法改变了，我能做的就只有继续好好生活好好学习了。”她拉着陆梨阮的手，像是保证，又像是在传达其他的信息般，郑重地说道。
“你说的是，你能明白这一点老师们都很欣慰。”陆梨阮回握住她的手。
廖亭源还站在老爷子前面，老爷子此时朝前走了一步，试图挤到床前，却被老太太叫住：“老头子，你别骂悦悦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啊，你不能把糟心事儿都在孩子身上撒气儿啊！”
“你个老死婆子胡说什么呢！”老爷子猛地一扬手，老太太吓得往后退去，那条跛脚失去平衡，身子撞到后面简陋破烂的木架子上，上面的杂七八杂掉下来发出巨大的声音，一时间打破了屋子里的气氛。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当着老师的面儿，说有的没的，让悦悦在老师面前没脸吗！她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可怜可怜她吧……”老太太声音哽咽，像是祈求一般：“悦悦病好了说不定还得回去上学呢，你让老师怎么看她啊！”
“还上什么……”老爷子话说了一半儿，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把嘴闭上了。
但他的意思，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他想说：还上什么学？
陆梨阮这回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了。
孩子在高考前离开学校就算了，本来以为是转学去其他地方，结果是回了老家，说是回老家养伤也说的过去，今年孩子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不高考也行，但也得保留学籍明年再参加吧？
什么叫不让孩子上学了？
念了这么多年书，这孩子的成绩一向挺好的，正常发挥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能不让孩子高考了呢？
看到陆梨阮的表情，赵欣悦脸上忽然出现委屈又焦急的神色：“老师，我想考试，我想继续上学……我不能……”
“好好好，老师知道！”陆梨阮看她伤的那条腿动了，急忙按住她。
没有石膏那条腿看着真是触目惊心的，陆梨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错觉，她觉得……赵欣悦骨折的伤腿，在纱布下面，根本就没接好。
隐隐约约，还是扭曲的？
陆梨阮定睛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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