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锁环纹路细密如蛛网
陆千秋没说话，右手突然横挥整张木案掀翻在地，帛书散开，墨迹被踩进尘土。
“黑冥教的摊子，也配摆在广商集？”他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黑袍人猛地抬头，霍然站起：“谁？！敢毁我摊！”
陆千秋连余光都没分过去。
那人一拍案角，招呼七八个灰衣汉子拔刀追出。
“站住！砸了摊就想跑？！”
他步子没慢半分，靴底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稳得像打鼓。
身后吆喝渐近，市集上人群却开始骚动。
“快看！黑冥教的人追人呢！”
“那小子谁啊？敢动他们？”
“啧，腰杆子挺得比铁棍还直”
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劈开嘈杂：“诸位！诸位请让让广商集拍卖开场啦！宝贝都在拍卖场候着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站在高台边，笑容满面，手里摇着把折扇。
“拍卖？真开了？”
“快快快，听说有前朝古剑！”
“走走走，别管闲事了！”
人潮哗啦啦涌向拍卖场，议论声、谈笑声盖过了追打的呼喝。
陆千秋拐进一条窄巷，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该看见的，也都看见了。
他已成功引得黑冥教盯上自己，水柔波与陆梦瑶身上的压力随之卸去。
接下来，他便可抽身去寻那位行商，从对方口中再探幽冥珠的下落。
女乞丐领着水柔波、陆梦瑶进了住处。
屋子窄小，四壁斑驳，一张土炕、两把旧凳、一只缺角陶罐，便是全部家当。
她低头搓了搓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水姑娘、陆姑娘委屈你们了。先坐会儿，我烧点水来。”
两人没半分迟疑，径直坐下。水柔波伸手拂了拂凳面浮灰，陆梦瑶顺手把歪斜的门栓扶正。
“多谢你，别见外。”水柔波笑了笑。
陆梦瑶也点头：“这地方干净利落，比许多客栈还敞亮。”
女乞丐一怔，眼眶微热，没再接话，转身去灶边生火。
刚掀开锅盖，一个瘦小身影窜进门来衣裳洗得发白，裤脚还沾着泥点，眼睛却亮得像浸过水的黑豆。
女乞丐忙迎上去：“小石头，回来啦？饿了吧？”
她拍拍弟弟肩头，转向两位姑娘，“这是我弟，小石头。”又转头催道：“快，去街口买几块饼子，趁热拿回来。”
水柔波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掌心摊开，递过去：“拿着，想吃啥买啥，别省着。”
小石头盯着那几枚亮锃锃的铜板，愣了一瞬，猛地攥紧，咧嘴一笑：“谢谢姐姐！”话音未落，人已蹦出院门。
刚拐过墙角，七八个孩子围上来，衣衫虽旧，却齐整，鞋面也没破洞。为首那个搡了搡肩膀，斜眼盯住他手心：“哟，小叫花子发财了？钱哪来的？”
小石头往后缩半步，拳头攥得更紧：“姐姐给的！不给你们！”
旁边忽地挤进个邋遢汉子，蓬头垢面，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嗓音嘶哑：“小子，识相点交出来，不然皮痒。”
女乞丐听见动静，冲出院子，急喊：“小石头回来！”一边疾步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弟弟前头。
陆梦瑶闻声追出，水柔波紧随其后。
“得帮一把。”水柔波边走边说。
陆梦瑶没应声，只加快了脚步。
人群外围已围起一圈人。女乞丐背脊绷得笔直，声音发颤，却没退：“这钱是朋友给的，凭啥抢？”
那为首的孩子嗤笑一声：“凭我们在这条街说了算。小乞丐，懂不懂规矩？”话没说完，抬手就往她肩上推。
水柔波跨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哄闹：“欺负一个孩子，还带个脏兮兮的帮凶你们脸呢？”
几个大孩子顿时僵住。平日只敢揪小乞丐耳朵、抢半块冷馍，哪见过这样气定神闲、目光清亮的姑娘？
臭乞丐喉结一滚，往前凑半步，故意晃了晃袖口露出来的烂布：“姑娘替人出头，倒挺有胆。可惜啊，骨头硬，未必扛得住摔。”
陆梦瑶侧身一步，挡在水柔波身前，目光扫过众人：“再不散，官差来了，谁也别想走。”
话音落下，围观者里有人咳了一声，有人低声骂“没出息”，还有人朝那群孩子啐了一口。
为首那个脸色一变，嘟囔一句“算你们走运”，扭头就走。其余人立马跟上，脚底生风。
臭乞丐啐了口唾沫，临走狠狠剜了小石头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刮过皮肉。
女乞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墙才站稳。她望着水柔波和陆梦瑶，嘴唇抖着，眼泪终于砸在地上：“谢谢…真谢谢你们”
水柔波伸手拍了拍她后背，力道轻而实：“往后他们再找麻烦，你直接来寻我们。”
陆梦瑶没多言，只把小石头拉到身边，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小石头仰起脸，小手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角，眼睛湿漉漉的，却冲两位姐姐用力点了点头。
女乞丐看着弟弟，又看看她们，喉头哽了一下，转身抄起柴火塞进灶膛火苗腾地蹿起，映亮了她低垂的眼睫。
屋内，水柔波扫净窗台积灰，陆梦瑶把歪斜的陶罐摆正。饭熟时，女乞丐盛满两碗糙米饭，夹了最多的一筷子腌菜；小石头踮脚倒水，杯沿微微晃，水没洒一滴。
另一边，陆千秋混在拍卖场的人堆里，视线始终黏在台上。
四周嗡嗡作响，茶客嗑瓜子、掮客扯袖子、富商摇折扇，全是些活泛的声响。
主持人登台，敲了三下木槌：“各位静一静！下一件鲁班锁箱！百年未启，内藏何物，至今成谜！起拍二百两！”
陆千秋眼皮一跳。
左右扫了一圈，已有三四人摩拳擦掌，目光如钩。
他开口，声不大，字字清楚：“二百两。”
“三百两！”
“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陆千秋顿了顿，抬眼望向高台，朗声道：“一千二百两。”
满场静了两息。没人接话。
木槌落定，清脆一声：“一千二百两，成交！恭喜这位爷！”
他走上台，接过那只乌沉沉的箱子。指尖划过铜扣凹痕，凉而涩。
箱身沉手，参里头，或许正躺着他寻了半辈子的线索。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踱步上前，朝陆千秋抱拳一礼：“兄台好眼力！”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不容回避：“在下也对这鲁班锁箱上心，不知兄台可愿割让？”
陆千秋斜睨他一眼，没应声，只把箱子往怀里收了收。
这人来得巧，话里带试探，八成不是冲箱子来的是冲箱子里的东西，或是冲他这个人。
“抱歉，”陆千秋开口，声音不冷不热，“这箱子我留着有用。若兄台手上有线索，倒可以聊聊。”
中年男子一怔，随即朗声笑开：“好！痛快！”
他拱手回礼，笑意未落：“那在下就不强求了。日后兄台若有发现，只管寻我必当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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